“沒有。”
青黛回答得乾脆利落,頭搖得如同撥浪鼓。
語速卻比平日快了一倍,透著一股子細究過後依舊無解的焦躁:
“我們的人報,衙門前後門都沒有生麵孔進出。亦無賓客拜謁、公務異動。一切看似如常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”
沈墨月聽到這裡,非但沒有蹙眉,反而微微眯起了眼。
她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將後背緩緩靠向軟榻的引枕。
姿態看似慵懶,目光卻銳利如刀,穿透窗欞,投向庭院裡那株被暮色浸透筋骨的老槐。
指尖在膝頭的書卷封麵上,開始不疾不徐地、有節奏地叩擊——
篤。篤。篤。
每一下間隔都短促而均勻,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,像極了她此刻腦中那些飛快咬合、重組、碰撞的線索碎片,正被一雙無形的手撥動,試圖拚湊出完整的圖景。
青黛立刻屏住呼吸,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那細微的聲響會攪擾了小姐的思緒。
她知道,小姐正在心裡將今日所有的蛛絲馬跡,像拚一副被刻意打亂的棋局一般,一塊一塊地安回它該有的位置。
“把趙青在糧莊的情形,從頭到尾,再說一遍。”
良久,久到屋內光線都暗了一分,沈墨月才重新開口,聲音比方才更輕,卻沉得像墜了鉛,每個字都清晰得仿佛能在地上砸出坑來: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待了多久,問了什麼,語氣如何,一個細節都不許漏。”
青黛心頭一凜,當即凝神,將趙青進鋪後的情形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——
停留時長、問話內容、說話的語氣,甚至他臨走前回頭望了一眼“安民”匾額、駐足片刻方才轉身離去的那個細節,都沒有漏掉半個字。
沈墨月聽罷,也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隻是安靜地坐著,指尖壓在書頁上,目光卻早已穿透字行,落在那片隻有她才能看見的棋盤之上。
沉默拉得極長,長到青黛幾乎要以為小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可怕的破綻,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快——
然後,沈墨月開口了。
“以趙青的性情與辦案手段,若他當真在糧莊查到半點破綻、尋到一絲不妥,絕不會隻與李掌櫃閒談一炷香便作罷。”
她的聲音篤定,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枚枚落定的棋子:
“他必會當場盤查、扣押人證,甚至查封鋪麵徹查,絕無空手離去、隱忍不發的道理。
——趙青這個人,素以雷厲風行著稱,從不拖泥帶水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從窗外的暮色中收回,穩穩落在青黛臉上,聲線又壓低了幾分,帶著一種洞穿迷霧後的清明:
“故而,讓他驟然入宮的緣由,與糧莊無乾,而是另有更要緊的事。”
青黛心頭一震,腦中靈光一現,卻又被更多的疑竇纏住,忍不住脫口追問:
“那會是何要事?能讓他在衙門裡悶坐兩個時辰之後,忽然火燒屁股似的急著麵聖?”
“趙青巳時初進糧莊,巳時正離開,巳時末回到衙門,午時末驟然進宮——
中間近兩個時辰,無人上門找他。他一直待在衙門裡。”
沈墨月垂下眼簾,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壓著的那頁書上,像是在看著什麼,又像是在看著書頁之外的某種更宏大的東西。
“能讓他在這兩個時辰之內,突然改變決意麵聖的,隻可能是衙門裡,發生了什麼事。”
“可咱們的人報得明白,衙門並無異常啊!”
青黛眉頭擰成了一個結,百思不得其解,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焦灼:
“前後門皆無生人,也無拜帖公文——
難不成是他自己坐在堂上,憑空掐指一算,就算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天機?”
“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沈墨月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劃了一道弧線,像是在勾描一張看不見的地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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