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安琰的生辰宴,終於到了。
閒王府的馬車,停在謝府正門外時,門前的車馬早已從石獅旁一路排出去半條街——
轎子、馬車、騾車擠擠挨挨,各府仆從在車縫間穿梭遞帖,忙得像一窩被捅了的蟻穴。
蕭夜衡修長的手指挑起車簾,錦緞靴踏上地麵的瞬間,周圍幾撥正欲入府的賓客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。
目光如同被磁石牽引,齊齊落在那輛通體玄黑、毫無紋飾的馬車上,原本嘈雜的人聲驟然低了下去:
"那是……閒王?"
一個正遞帖子的中年幕僚手一頓,帖子差點脫手,被身旁管家眼疾手快地托住。
"他怎麼來了?"
他聲音壓得極低,卻仍引得周圍幾個男客同時循聲側目,眼底寫滿驚疑。
“謝安琰好大的麵子,閒王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席了。”
"真是閒王殿下來了,不是說他連宮宴都不去嗎?怎的…………"
幾個男賓客麵麵相覷,眼底全是驚疑不定:
“謝安琰到底使了什麼手段,能請得動這位爺?”
“這位爺連宮宴都推三阻四,稱病不去,今日倒肯來給謝安琰捧場?”
一個年輕勳貴捏著手中描金請帖,目光在蕭夜衡挺拔的側影上粘了粘,又飛快收回:
"謝家這麵子,未免也太大了吧。”
"可不是麼,從前隻聽說閒王病弱,極少露麵,如今見了真容,倒是比傳聞中……精神得多。"
“捧場?”
另一人捋著胡須,眼底精光一閃,意味深長地壓低了嗓音,
“能讓這位挪動尊駕的,怕不是單單為了賀壽這麼簡單。我看呐……”
後半句沒出口,周圍幾個男客卻已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——
閒王蕭夜衡,先帝嫡出,卻自幼病弱,深居簡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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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無實權在手,可那層身份擺在那裡,便是宮裡的幾位皇子見了,也得客客氣氣喚一聲“皇叔”。
他今日踏進謝府這道門,不管為著什麼,謝家的分量,都要在滿朝文武心裡重重地壓上一道了。
眾人心思正翻湧間,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——
"我聽說閒王病好了,如今肯出門,是因為王妃管得嚴……"
"王妃?"
方才那年輕勳貴一挑眉,嗓音裡帶著三分輕慢,
"一個賜婚的王妃,名分上是正妃,可誰不知是陛下硬塞的?能管得住閒王?也就是王爺給謝家的體麵罷了——"
他話音剛落,就瞥見蕭夜衡已側過身——
修長的手指挑開錦簾,玄色錦靴踏上車沿,重新將手探回了車簾內側。
他掌心朝上,五指微微張開,是一個極其自然的“接”的動作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金雲紋常服,領口袖緣以銀線壓邊,腰間隻懸一枚羊脂白玉佩,通身上下再無半點多餘綴飾。
可偏偏就是這一身素簡的黑,襯得他眉骨如削、鼻梁峭立,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深而亮。
聽到竊竊私語聲,隨意一掃,便像一道寒刃掠過人群。
那幾個方才還在議論“閒王”的賓客,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形上粘了粘,不約而同地咽回了餘下的話——
傳聞中那個纏綿病榻、麵色青白的閒王,與眼前這個肩背筆直、眉目冷峻的男人,判若兩人。
可他們還沒緩過神,更令人瞠目的一幕便來了——
一隻素白的手從簾後探出,指尖在日光底下白得晃眼,輕輕搭上了蕭夜衡的掌心。
而蕭夜衡收攏五指的瞬間,指尖不鬆不緊地合攏,將那隻手連指縫都一寸不落地攏進掌中。
拇指順勢在她手背上極輕地壓了一下,像確認一件安穩無恙,才穩穩地將人引出。
沈墨月踏著腳踏探身而出。
她穿了一身月白底繡銀線暗紋的廣袖長裙,發髻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,渾身上下再無第二件飾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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