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月穿過人群,走回蕭夜衡身側。
落座時裙裾如流水般收攏於椅麵之下,未發出半點聲響。
仿佛方才借踩裙帶之機,於三尺距離內捕捉到的那縷沉水香下壓著的、極淡的鐵鏽與藥汁混雜的氣息,從未存在過。
她的手擱在膝上,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,將那點嗅到的餘味從肺腑間排儘。
“王妃辛苦了。”
蕭夜衡的聲音貼著耳廓落下,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他伸出手,指尖極自然地替她將耳後一縷碎發別到耳後,指腹在她耳垂上比尋常觸碰多了半息。
“方才人多眼雜,”
他含笑望她,眼底那層審視的光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裡一晃,聲線壓得隻剩二人可聞:
"可有人'衝撞'了你?"
“王爺體貼,妾身無事。”
沈墨月借著側頭讓他整理的動作,將自己的側頸完全交付在他指腹之下,姿態溫順得挑不出半分錯處,聲音軟糯如棉:
“滿堂勳貴,皆是知曉進退的,怎會衝撞妾身?”
“當真無事?”
蕭夜衡的聲音又低了三寸,尾音細細探入她耳蝸,像一根銀針挑著絲線往裡送,
“你方才走路時,裙擺晃了一下。”
他問得很輕,指腹仍停在她頸後那寸肌膚上,像按著一枚棋子,遲遲不落,帶著不容錯辨的探查意味:
“可是被什麼絆著了?”
沈墨月心底那根弦驟然繃緊,麵上卻如古井無波——
她踩裙帶那一晃,幅度不過寸許,滿堂賓客觥籌交錯,連近身的人都未必察覺。
他不僅看見了,還記住了。
“王爺有心了。”
她低了一下眼,恰好避開了他的直視,藏在袖中的指尖極輕地蜷曲了一下,唇角那抹得體溫婉的笑意未散分毫:
“妾身不過是走得急了些,不留神踩了自個兒的裙邊,差點絆著,這才晃了一下。”
她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赧然,像每一個被丈夫問及失態的妻子都會有的不好意思:
“王爺這都能發覺……莫不是一直都在盯著妾身瞧?你都不看旁人的麼?”
她最後那句問話,聲調微微上揚——
帶著一絲被看穿後的嗔惱,恰到好處地將“你為什麼看得這麼仔細”這個反問,丟回給了他。
“不盯著你,本王盯著誰?”
蕭夜衡垂著眼看她,目光裡那層幽深的光像燭火被風壓了一下,暗了一瞬,又重新燃起,聲音卻懶洋洋的:
“這滿堂的勳貴,加起來也沒你身上那一縷發絲,合本王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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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月微微側頭,唇邊浮起一個像是被逗笑的表情,眼底的光卻幽靜得像深潭倒月,亮而冷。
“王爺說的什麼胡話?”
她順勢在他肩頭蹭了一下,像一隻主動收起爪尖的貓在撒嬌。
將他那隻仍在探她頸椎的手不動聲色地蹭落下來,轉而把自己整副肩背的重量偎進他懷中。
“妾身,倒讓王爺掛心了。”
"你的事,本王自然掛心。"
蕭夜衡被她這一蹭,手指頓了頓,轉而揉向她後頸穴位,力道由輕漸重,拇指沿著她頸椎兩側的肌理逐寸按過。
他按得很慢,指腹下感知著她肌肉纖維的每一絲細微抽動,像在無聲地確認她肌肉是否緊繃、肩胛骨之間的縫隙有無異常收緊的跡象。
半晌,他才收回手,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,聲音壓低了三分:
“今日宴席冗長,你若乏了,我們先走。”
擁抱的姿勢,將他胸腔的震動與她的肩背貼合,他眉毛一挑,帶著了然的笑意:
“嗯?”
“王爺慣會哄人,”
沈墨月順勢靠在他肩上,指尖卻在他腰側極輕地勾了一下,語氣帶著三分嬌嗔:
“妾身哪有那麼嬌弱。”
“別亂動。”
蕭夜衡腰間肌肉極輕地繃了一瞬,隨即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輕笑,手臂收緊了些,將她攏得更穩:
"那再坐一盞茶?還是現在就回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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