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賓席上,脂粉濃香與桂花釀的甜膩膩地攪在一處,熏得人衣襟都染了三分慵懶倦意。
四麵八方的笑語聲浪此起彼伏,直把花廳灌成了一隻密不透風的蜜罐子。
沈墨月垂眸端盞,素白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上的纏枝蓮紋,看似在品茶,實則將全部心神都凝在了斜對麵謝夫人的一呼一吸之間。
然而,整整一炷香的光景過去,那謝夫人始終低垂著眼簾,耳畔兩枚南珠墜子紋絲不動,連舉杯時袖口露出的腕骨弧度都挑不出半分異樣。
完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沈墨月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。
她將茶盞擱回案上,指尖在桌麵輕輕叩了三下,借著這細微的動靜,將心底那團焦灼壓了又壓。
謝夫人與謝府那位“從不露麵”的神秘幕僚之間,必然隔著一塊尚未合攏的拚圖。
要驗證這一點,就必須近距離觀察那個躲她臉的“神秘幕僚”。
可男賓席與女眷席隔著三重垂花門、兩道抄手遊廊,若無由頭貿然闖入,便是失儀,更是打草驚蛇。
她需要一個能繞過男女賓席之間那道無形高牆、名正言順踏入前院正廳的機會。
沈墨月收回目光,正對上李氏投來的話頭。
“王妃今日氣色倒好,可是這桂花釀合了口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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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氏笑著湊近,手裡捏著一方帕子,眼角細紋裡堆著殷勤。
沈墨月揚唇一笑,眉眼彎彎,
“李夫人這杯敬得勤,我便是不會喝,衝著這份心意也得飲儘了。”
她舉盞虛虛一碰,仰頭抿了一口,神色間看不出一絲走神痕跡。
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,無非是哪家姑娘的繡品出了彩、哪府的公子又得了誇讚。沈墨月應得滴水不漏,笑意始終掛在嘴角,紋絲不亂。
待李氏終於轉頭與旁人敘話,沈墨月端坐椅上,借著整理衣裳,目光已不動聲色地將整座花廳內外的門徑、屏風、廊柱掃過了三遍。
——還是沒有機會。
她再次端起茶盞,借著杯沿的遮擋,將眉間那一絲焦灼徹底沉入眼底。
她今日怕是去不了前院了——
男女分席,禮製如山。
就在她幾乎要放棄、隻能寄望於趙盼兒能帶來什麼轉機時——
垂花門外,一道墨色身影快步穿過月洞門,步伐穩健卻不帶慌亂,徑直朝女賓席走來。
滿堂女眷的目光被那身影吸引,說話聲低了幾分。
沈墨月抬眸,看清來人——
蕭一。
“王妃,前廳請了京城名伶趙盼兒姑娘獻藝賀壽。”
他在女賓席入口處停步,隔著三步距離躬身抱拳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讓附近幾桌都能聽見:
"王爺說趙姑娘是女子,他親自頒賞恐惹閒話,請您移步前廳,代頒頭彩。"
沈墨月指尖一頓,眼底極淡的波光一閃而過——
她正愁無路可走,這人便如一把鑰匙,恰好遞到了手邊。
機會來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茶盞,唇角彎起得體弧度,起身時裙裾拂過椅麵,不帶半分聲響,
“勞煩蕭統領引路。”
蕭一側身讓路,沈墨月抬步跟在他身後,經過那兩名青衫仆從身側時,他們低頭退開半步,讓出了通往正廳的路。
她穿過垂花門,繞過影壁,前院的喧嘩聲隨著距離拉近而愈發清晰,腳步不急不緩,裙擺拂過青磚地麵,像一尾魚遊入深水。
正廳門內,蕭夜衡正端坐主賓席一側,身側是謝安琰殷勤勸酒的身影。
沈墨月跨過門檻的瞬間,他的目光便精準地越過滿堂賓客與杯盞,落在她身上,隨即微微一抬下巴,指腹在杯沿上點了點——
那是隻有她能讀懂的信號:“來了。”
沈墨月看見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,像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預設好的陷阱,沒有遲疑,回以溫婉淺笑,邁步朝他走去。
滿堂賓客的目光如密集的雨點落在她身上,有審視、有好奇、有打量。
“王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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