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月走回案前,雙手重新撐在輿圖兩側,俯下身。
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,看似鬆弛,實則蓄滿了即將釋放的力道。
"你忘記了?"
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,帶著一種隻有密室中才會流露的凝重:
"閻羅十七國情報裡,左賢王部可是有跟他購買改良火藥、短銃的記錄。"
“小姐的意思是.......”
青黛心頭猛地一沉,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閻羅。
那個在暗中攪動了整個天下的鬼魅,像一條沉入深潭的巨鱷。你以為它已經離開,卻不知它隻是潛伏在水底,等待著露出脊背的時機。
"那些東西,藏在庫房裡隻是廢鐵。"
沈墨月的指尖在輿圖上輕輕一劃,像在剖開一道隱形的傷口:
"隻有在戰場上打一場勝仗,才能讓所有部族看見——
新王能帶他們搶到糧食、鐵器、女人和牛羊。而改良的火器,就是最好的餌。"
她直起身,目光如刃:
"巴魯掌控軍隊後,手裡攥著閻羅流出的改良火器,成了整個北境線的刀鋒。
他需要戰場來實戰驗證。而咄吉,需要一場勝仗來坐穩那把椅子。這兩件事疊在一起——第一批新式武器,就一定會被拉到戰場上試用。"
青黛越聽,指尖越涼,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,仿佛那樣就能抓住一點溫熱:
"小姐的意思是,巴魯會用那些改良火器,來對付大靖?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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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大靖剛經曆廢儲風波,朝堂表麵安穩,底下全是裂縫。"
沈墨月重新低下頭,目光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掃過輿圖上那綿延千裡的北境防線,最後落在了京城所在的方位。
"且諸皇子內鬥未息,兵部與樞密院的注意力被牽在京城這一池渾水裡邊軍注意力下降。"
她的聲音恢複了一種冷靜的陳述語調,像是在謄抄一份公文,眼底的霜意卻更重了一分:
“戎狄人未必看得清這些細節,但他們看得見大靖內部不穩。
邊軍換防的頻率、烽火台修繕的進度、榷場關市的冷熱——這些事,是瞞不過草原上那些老斥候的眼睛的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從京城的位置緩緩移開,掠過輿圖上標注的幾處關隘。
"對咄吉來說,這是最適合試探大靖的時機。
大靖的刀劍還鈍著、鎧甲還散著、京城裡的貴人還在爭那把椅子——此時不咬一口,他就不是草原上養出來的狼。"
她的視線像一把精細的尺子,丈量著每一處關隘的間距、每一段城牆的高度、每一片可以供騎兵迂回的曠野。
最後,她的目光停在了輿圖下方的京城所在方位——
那顆幾乎被忽略的黑點,在泛黃的桑皮紙上像一滴尚未乾透的血。
“不管是咄吉也好,巴魯也罷,他們都需要一場仗來證明自己——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重新聚攏在青黛臉上,那目光清澈、鋒利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力:
"而我判斷,巴魯大概率會選擇野馬驛一線作為第一刀。"
青黛一直跟隨沈墨月,幾乎立刻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寒意。
"為什麼是野馬驛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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