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爺又不知哪裡逍遙去了。胡三心裡一急,抄了門口鼓槌抬手便擂,隻欲來個擊鼓鳴冤。
“咚”一聲鼓響,側門裡躥出一人,二話不說飛起一腳,將胡三踹了個四腳朝天。
“啊喲!”胡三慘叫一聲,跌得暈頭轉向,驚愕間也不明所以,掙紮爬將起來,揉著屁股怒道:“乾甚麼打人!哎喲……”那人冷笑道:“打的就是你!”胡三憤然道:“我是來告官的!”那人冷哼道:“瞧你長得那熊包樣子,也配告官麼!”
千古奇冤!說什麼莫須有,又說什麼六月飛雪,難及今日萬一!告個官,也要以貌取人麼?模樣生的不好,便不許告麼?豈有此理!胡三呆立當場,隻覺胸中怒潮洶湧,腦裡亂作一團,抓了鼓槌劈頭便打……
“咚”一聲大響,鼓聲又起。
胡三氣得發瘋,卻無膽量還手,那人一身公服,腰間佩刀,正是個衙門當差的,哪裡打得?隻好猛擊大鼓,盼望喚了青天大老爺出來,為他平冤昭雪,嘉獎賞銀。鼓聲落處,那人躥過來又是一腳,將胡三踹飛出去,大喝道:“放肆!這鼓也是你能敲的麼?不知死活!”
胡三抽搐在地,兩眼翻白,眼見出的氣多,入的氣少了。他在城裡白混了幾十年,卻不知這衙門鳴冤鼓,乃是逢了軍國大務、大貪大惡、奇冤異慘才可擂得,等閒小事便人人猛敲,日日鼓聲隆隆,豈不顯得清州府衙治理不善,不得太平麼?更何況,今日當值的不是旁人,正是衙門何副班頭——
何明達!
這何班頭生得身形修長,麵孔白淨,不怒自威,更得了一個好名字——明達明達,明白通達!何明達文武雙全,博聞強記,交友廣闊,黑白兩道通吃,當差不過八年,便升了副班頭,衙門裡上上下下給他打點得麵麵俱到無人不服,威望隱隱淩駕於正班頭之上!
何班頭平時順風順水,今日卻走了背字兒。今日值守,閒得無聊,便喊了幾個差役賭牌九,不想未到午時便輸了個精光,正要借銀子翻本兒,眾差役一哄而散。罵了兩句肚子餓了,待去吃飯兜裡又沒銀子。正自煩惱不已,又一刁民叫囂公堂,砰砰擊鼓!一時頭疼欲裂,怒從心頭起,惡向膽邊生,衝將出來便下了狠手兒。
胡三哪知這許多緣故?隻躺在地上哼哼唧唧,叫個不休。何明達這陣勢見得多了,冷冷一笑,大吼一聲:“滾!”胡三猛一哆嗦,爬起身來,湊過去連連賠笑道:“官爺,小人確是有要事相報!還請行個方便……”說著掏出一塊碎銀,塞了過去。何明達掂了掂,放入懷裡,哼道:“說!”
“方才小人從街口海捕告示處,發現一大一小兩個逃犯!大的名叫薛萬裡,小的姓方,都是衙門懸了花紅的,小人特來舉報領取賞錢。”胡三一口氣說完,眼巴巴望著何明達,屏氣凝神,靜候佳音。
“逃犯?”何明達眉頭一皺,沉吟思索。胡三心中一喜:“有門兒!白花花的賞銀來拉!”何明達臉色驀然一變:“薛萬裡?”胡三連連點頭:“正是此人!”話音方落,耳中“啪”一聲響,左臉上火辣辣疼了起來,竟是重重挨了一記耳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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