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曹澤是被肩膀疼醒的。
他側躺著睡了一夜，壓著傷處，醒過來時整條右臂都麻了。
掀開衣服一看，繃帶下的皮膚紅腫得更厲害，邊緣開始滲黃水。
必須得處理了。
他咬著牙坐起來，從抽屜裡翻出昨天老陳給的消炎藥粉，重新上藥包紮。
藥粉撒上去的瞬間，刺痛讓他額頭上冒出冷汗。
做完這些，天已經亮了。
程瑤在樓下灶披間做早飯，稀飯的香味飄上來。
曹澤穿好衣服下樓，看見小海小梅已經坐在桌邊，麵前擺著碗筷。
“爸。”小海抬起頭：“我們今天真要走嗎？”
“嗯。”曹澤在桌邊坐下，“吃完飯就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小梅小聲問。
“去個安全的地方。”曹澤摸了摸她的頭：“聽話。”
程瑤端著一鍋稀飯過來，給每人盛了一碗。
沒人說話，隻有筷子碰碗的輕微聲響。
吃完飯，曹澤幫程瑤收拾東西。
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，就兩個小包袱，裝著換洗衣服和一些細軟。
“船票和錢帶好了嗎？”曹澤問。
程瑤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，裡麵是曹澤昨晚給自已和孩子們準備的錢，還有兩張去香港的船票：“帶好了。”
曹澤點點頭：“八點到碼頭，九點開船。我送你們上船就回來。”
“阿澤，”程瑤看著他：“你真不跟我們一起走？”
“我還有事。”曹澤說：“等辦完了，我去找你們。”
這話他說得自已都沒底氣。
七點半，四人出門。
曹澤走在前麵，程瑤牽著兩個孩子跟在後麵。
弄堂裡很安靜，隻有早起倒馬桶的聲音。
走到街口，曹澤叫了兩輛黃包車。
“你們坐這輛。”他對程瑤說：“我坐後麵那輛。”
程瑤愣了愣：“不一起？”
“分開走安全。”曹澤壓低聲音：“到碼頭三號碼頭碰頭。”
程瑤明白了，點點頭，帶著孩子上了第一輛車。
曹澤上了第二輛車：“跟著前麵那輛，別跟太近。”
車夫應了一聲，拉起車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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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穿過清晨的街道。
這個點街上人還不多，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，熱氣騰騰的。
曹澤靠在椅背上，眼睛卻盯著前麵那輛車，同時注意著周圍。
沒看見可疑的人。
但他不敢大意。
昨天那個收破爛的老頭，還有岩井說的那些話，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腦子裡。
車子快到碼頭時，前麵那輛車忽然停了。
曹澤心裡一緊：“怎麼了？”
車夫回頭：“先生，前麵堵了，好像有日本兵設卡。”
曹澤往前看。
果然，碼頭入口處設了路障，比昨天還嚴，除了日本兵，還有幾個穿黑製服的警察在挨個檢查行人。
他看了眼懷表，七點五十。
時間有點緊。
“繞路。”他說。
車夫調頭，拐進旁邊一條小路。
曹澤讓車夫加快速度，繞到碼頭另一側。
這邊也有崗哨，但人少一些。
曹澤下車，快步走到程瑤那輛車邊：“從這邊進。”
四人走到崗哨前。一個日本兵攔住他們：“證件！”
曹澤掏出巡官證，又指了指程瑤和孩子：“家眷，送他們上船。”
日本兵檢查了證件，又盯著程瑤和孩子看了看，揮揮手：“進去吧。”
曹澤鬆了口氣，帶著三人快步走進碼頭。
皇後號停在三號碼頭，是艘中等大小的客輪，已經有不少乘客在排隊上船。
曹澤把程瑤和孩子送到登船口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說：“找到艙位就別亂跑。”
程瑤看著他，眼圈紅了：“阿澤，你……小心點。”
“嗯。”曹澤蹲下身，抱了抱小海和小梅：“聽姨婆的話。”
兩個孩子點點頭，小梅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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