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點五十。
曹澤坐在辦公室裡，盯著牆上的掛鐘。
秒針一跳一跳，離十一點還有十分鐘。
桌上擺著那本賬本，牛皮封麵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能感覺到紙張邊緣的毛糙。
李二狗還沒回來。
曹澤有點不安。
從派他出去到現在，快一個小時了。
按說該有消息了。
正想著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，李二狗衝進來，滿頭是汗。
“曹哥！”他喘著氣：“打聽到了！”
“說。”
“海軍丟的不是普通貨。”李二狗壓低聲音：“是化學品，一批從德國運來的實驗原料。具體是啥不知道，但老疤說，那玩意兒裝在特製的鐵桶裡，桶上印著骷髏頭和交叉骨頭的標誌。”
曹澤心裡一沉。
骷髏頭和交叉骨頭？毒物標誌！
“什麼時候丟的？”
“三天前。”李二狗說：“說是什麼參謀部高橋少佐被抓那天晚上。貨從吳淞口碼頭上岸，要運去江灣倉庫，結果半路上連車帶貨全沒了。開車的司機和押運的兩個日本兵，到現在都沒找著。”
“海軍懷疑是誰乾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查得很凶。”李二狗擦把汗：“碼頭上但凡跟化學沾點邊的貨，全扣下了。老疤還說，海軍特務部的人這三天抓了十幾個，都是跟貨運有關的人。”
曹澤點點頭。
這就對了。
海軍丟了一批化學實驗原料，而白鴿正在查化學實驗所的事。
兩件事撞在一塊兒，白鴿就成了頭號嫌犯。
“翠花呢？”他問。
“搬了。”李二狗說：“我問她去哪兒，她說不告訴我，知道得少對誰都好。”
曹澤鬆了口氣。
翠花聰明，知道輕重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李二狗聲音更低了：“我從老西門出來的時候，好像被人跟了。”
“誰？”
“沒看清，但感覺有人在後麵。”李二狗說：“我繞了兩條巷子才甩掉。曹哥，咱們是不是被盯死了？”
“一直都被盯著。”曹澤說：“你先出去，在門口守著。岩井少尉一會兒要來。”
“岩井？”李二狗一愣：“他來乾啥？”
“交易。”曹澤說：“別問那麼多，去守著。”
李二狗點點頭，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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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澤看了眼懷表，十點五十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檔案櫃前，拉開最下麵的抽屜。
白鴿的文件袋還藏在水箱後麵，安全。
但他想了想，還是伸手進去，把文件袋掏了出來。
不能一直放這兒。
警察署現在不安全，胡署長隨時可能搜查。
他打開文件袋，把裡麵的東西又看了一遍，照片、地圖、文件複印件……
最後那張寫著鑰匙已交，巢空勿念的紙條，還夾在最下麵。
曹澤盯著紙條看了幾秒，然後重新把東西裝好，塞進懷裡。
這個，不能交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穩，很輕。
曹澤坐回椅子上，賬本擺在麵前。
門開了。
岩井一郎站在門口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桌上的賬本，走進來，反手關上門。
“十一點。”他說。
“很準時。”曹澤說。
岩井在對麵坐下，目光落在賬本上：“就是這個？”
“嗯。”曹澤把賬本推過去。
岩井沒急著拿，先點了支煙，抽了一口，才翻開賬本。
他看得很慢，一頁一頁翻。
翻到胡署長那幾頁時，眉毛挑了挑；翻到萬平那幾頁時，嘴角抽了一下；翻到他自已那幾頁時，手停了停，但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看完，他合上賬本。
“就這些？”他問。
“就這些。”曹澤說。
“沒有副本？”
“沒有。”曹澤麵不改色。
岩井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笑了：“曹巡官，你說謊的時候，眼睛確實眨得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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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