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曹澤就醒了。
他昨晚在值班室的長椅上湊合了一宿，脖子睡得生疼，肩膀的傷處一跳一跳地脹痛。
坐起來時，右臂麻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窗外傳來掃街的聲音，還有遠處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曹澤用冷水抹了把臉，從懷裡掏出那封辭職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字跡工整，理由充分，挑不出毛病。
但他知道，胡署長不會輕易放他走。
一個手裡可能還攥著把柄的人，放走了，就是放虎歸山。
曹澤把信揣回懷裡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出值班室。
走廊裡靜悄悄的，還沒人來上班。
他走到胡署長辦公室門口，把信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。
然後他回到自已辦公室，關上門，坐下等。
他知道胡署長會來找他。
果然，八點剛過，走廊裡就傳來腳步聲。
很重，是胡署長。
門被推開，胡署長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那封辭職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曹巡官，”他說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署長看到了。”曹澤站起來：“家眷離滬，卑職需前往照料，特此辭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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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署長走進來，在對麵坐下，把信放在桌上。
“曹澤，”他換了稱呼，語氣也變了：“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。你這時候辭職，是想跑？”
“卑職不敢。”曹澤說：“隻是家事要緊。”
“家事要緊？”胡署長笑了：“那你昨天怎麼不辭？前天怎麼不辭？偏偏是今天，萬隊長剛找過你，你就辭職？”
曹澤沒說話。
“我告訴你，”胡署長身體前傾：“你現在不能走。至少，在賬本的事弄清楚之前，不能走。”
“賬本的事，卑職已經跟岩井少尉解釋過了。”曹澤說：“那都是謠言，有人誣陷。”
“謠言？”胡署長盯著他：“那萬隊長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？連你記了他幾筆賬，什麼時候記的，都一清二楚？”
曹澤心裡一沉。
萬平跟胡署長說了多少？
“卑職不知道。”他隻能這麼說。
胡署長盯著他看了很久，忽然歎了口氣。
“曹澤，”他語氣緩和下來：“我知道你手裡有賬本。萬平跟我說了，岩井少尉那邊我也打聽過了。賬本現在不在你手裡，對吧？”
曹澤沉默。
“在岩井那兒。”胡署長說：“我猜得沒錯吧？”
曹澤還是沒說話。
“行，你不說，我也不逼你。”胡署長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：“但你要明白，賬本在誰手裡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那上麵的東西，是不是真的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曹澤：“如果是真的，那麻煩就大了。不光是你，我，萬平，岩井，誰都跑不了。”
“署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胡署長走回桌前：“賬本的事，得有個了結。真的也好，假的也罷，都得有個說法。否則，大家都不安生。”
“怎麼個了結法？”
“兩條路。”胡署長豎起兩根手指：“要麼你把賬本拿回來，咱們當麵燒了，一了百了。要麼你告訴我賬本裡到底記了什麼，咱們一起想辦法，把事擺平。”
曹澤心裡冷笑。
兩條路，都是死路。
賬本在岩井那兒，他拿不回來。
就算拿回來了，燒了，胡署長和萬平會信嗎？會不會懷疑他留了副本？
說出來，就等於承認自已知道一切。
到時候，胡署長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他。
“署長，”曹澤開口：“卑職真的不知道什麼賬本。如果署長不信，可以查。”
“查？”胡署長笑了：“我查過了。你的辦公室，你的家，能查的地方都查了。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：“但我知道，你肯定留了一手。曹澤，你不是那種不留後路的人。”
曹澤心裡一震。
胡署長查過他家了？什麼時候？昨天？前天？
程瑤和孩子剛走，就有人去查……
“署長查我家，是不是不太合適？”他聲音冷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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