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盯著高橋筆記本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照片，直到窗外的天泛起魚肚白。
合上本子時，手指有點僵。
爐子上的水早就燒乾了，壺底燒出一圈焦黑。
何雨柱在裡屋打鼾，沈芳趴在桌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握著半截鉛筆。
她硬是把五張圖紙的注釋全補完了。
曹澤起身，輕手輕腳給沈芳披了件外套。
外套剛落下，沈芳就醒了。
她沒動，隻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，眼神清亮得像根本沒睡過：“幾點了？”
“快五點了。”曹澤收回手：“去床上睡會兒。”
沈芳坐直身子，把散落的圖紙理齊：“不了，天一亮老周的人就來取貨。”
她揉了揉眉心：“你該去找黃醫生了。”
曹澤正要說話，樓下傳來敲門聲。
三短一長。
不是老周約定的信號。
屋裡三人同時繃緊身體。
何雨柱的鼾聲戛然而止，他從裡屋閃出來，手裡已經多了把剔骨刀。
沈芳把圖紙塞進灶膛暗格，曹澤摸向腰後。
匕首昨晚出門時沒帶，現在空著。
敲門聲又響了一遍。
更輕，更急。
曹澤走到窗邊，掀簾一角。
巷子裡空蕩蕩的，隻有一個人影貼在門邊，戴禮帽，穿深色大衣，低頭看不清臉。
但曹澤認出了那個站姿。
“是岩井。”他低聲說。
何雨柱刀尖往下壓了壓：“他來乾什麼？不是說三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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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。”曹澤轉身下樓：“你們別動，我去開。”
沈芳抓住他手腕：“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要動手，剛才就動手了。”曹澤把手抽出來：“他一個人來的。”
門打開時，岩井閃身進來，反手關門，動作快得像一陣風。
他沒摘禮帽，隻是把帽簷往上推了推，露出一張比上次見更憔悴的臉。
眼裡全是血絲，胡子也沒刮，西裝領口沾著灰。
“曹巡官，”岩井的聲音啞得厲害：“你等不了三天了，你還有兩個小時做決定。”
曹澤盯著他：“什麼決定？”
“活命的決定。”岩井從大衣內袋掏出個牛皮紙信封，拍在桌上：“吉田已經拿到你在彙豐銀行取東西的照片。”
曹澤心臟猛跳一下，臉上沒動：“那又怎樣？”
“怎樣？”岩井笑了，笑得比哭難看：“山口大佐今天上午九點開聯合會議，特高課、海軍特務部、76號都會到場。吉田會在會上出示照片，我能找到你，特高課、海軍特務部、76號也能找到你，你潛回上海將不再是秘密。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灶膛裡灰燼塌落的聲音。
何雨柱的刀尖又抬起來了。
沈芳站在樓梯中間，手扶著欄杆，指節發白。
曹澤走到桌邊，拿起信封。
裡麵是三張照片，拍的是他和沈芳走進彙豐銀行、在櫃台登記、從保管箱區出來的畫麵。
角度隱蔽，但人臉清晰。
“海軍特務部知道銀行有高橋的物品，為什麼不取，反而監視？”曹澤說。
“不知道，”岩井點了根煙，深吸一口：“吉田可能也在釣魚，也可能要借你的命打陸軍的臉，化學實驗所是陸軍主導的項目，你偷圖紙，等於陸軍內部出了問題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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