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官，你要是真想投，早就投了。能為了幾張圖紙從上海跑到寧波又跑回來的人，骨子裡早就寫滿了不肯低頭四個字。我找你演這出戲，是因為隻有真不想投的人，才能演得像。”
他看了眼懷表：“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。你們商量，我出去等。”
岩井起身往門口走，手搭上門把時又回頭：“對了，如果選第二條路，沈小姐必須留下。叛徒得有家屬，否則戲不真。”
門輕輕關上。
屋裡三人誰也沒說話。
何雨柱先開口，刀尖指著門的方向：“曹先生，這人能信嗎？”
“一半。”曹澤坐回椅子上：“但他說的邏輯是對的。吉田有照片，我們跑不掉。硬跑，會牽連整個網絡。”
沈芳走到灶邊，舀了一瓢涼水，慢慢喝：“他需要我們活著。曹澤活著，才能坐實吉田的罪行，才能幫他在海陸軍鬥爭中拿到籌碼。我們死了，他就白忙了。”
“會不會是山口的那個養魚計劃？！”何雨柱壓低聲音，脖子上青筋都起來了：“畢竟岩井這樣太不合理了，這個選擇合邏輯但不合理啊。”
曹澤盯著桌上那三張照片。
照片裡他和沈芳並肩走著，沈芳手裡提著那個黑布袋，袋子裡裝著高橋用命換來的證據。
高橋平介，那個戴眼鏡的日本軍官，選擇背叛自已的國家，把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記錄偷出來。
趙秉坤，那個老狐狸，布下這麼多條線，最後死在獄裡。
現在輪到他了。
“我們不能被牽著鼻子走，將高橋留下資料交給老周，然後徹底切斷與我的聯係。”曹澤抬起頭：“柱子，你說過有些事比怕死重要。”
何雨柱愣了愣：“我是說過，可……”
“當叛徒比死難受。”曹澤打斷他：“但死了，圖紙就白偷了，高橋就白死了，灰雀布的線就全斷了。活著，哪怕背上罵名，至少還能乾點實事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沈芳麵前：“你和柱子將資料交給老周後，就離開上海，徹底斷了這邊的聯係。”
沈芳放下水瓢：“不可能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不可能。”沈芳看著他的眼睛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早飯吃什麼：“軍統家規，未經上級許可，行動人員不得擅離崗位。搭檔或上線出現身份暴露、被捕或叛變嫌疑時，下級或搭檔需留下觀察評估，必要時接續任務。”
曹澤皺眉：“現在……”
“現在這正是時候。”沈芳轉身從灶膛暗格裡抽出圖紙，放在桌上：“我走了，你就是一個孤零零的叛徒，可信度大打折扣。我留下，作為你的搭檔，才能證明你的清白。何況剛剛岩井也說了，我得留下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
“哪一行不危險？”沈芳忽然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點苦，又有點狠：“何況這是我們的命。”
她走到曹澤麵前，仰頭看著他：“曹澤，我們倆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。你當叛徒，我就是叛徒家屬。你死，我陪葬。但隻要我們有一個活著，就得把這件事乾完，把實驗所的證據送出去，把那些畜生乾的事捅到天上去。”
曹澤喉嚨發緊。
他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何雨柱在一旁紅了眼眶，別過臉去抹了把眼睛。
“所以，”沈芳後退一步，恢複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：“我留下。但要做幾件事，所有與灰雀網絡相關的物品，包括這些圖紙副本，今天之內必須轉移或銷毀。柱子，你要立刻安排撤離通道，但不是給我用，是保持待命狀態，萬一將來用得上。最後……”
她看向曹澤：“我們需要統一口徑。從今天起，在外人麵前，我跟你的關係，是夫妻關係，是你為了不想你孩子瞎想，養在外麵的外室。你被通緝後，是我一直暗中收留你。”
曹澤看著她。
晨光從窗縫漏進來，照在她臉上。
她眼角有細紋，眼神疲憊，但脊梁挺得筆直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曹澤說。
“沒什麼委屈的，”沈芳轉向何雨柱：“柱子，你現在去聯係老周的人，圖紙提前交接，原路送回不安全，讓他們另想辦法。再……”
她頓了頓：“去找李二狗。”
曹澤猛地抬頭。
沈芳從桌上撕了張紙條，用鉛筆快速寫下一行字，遞給何雨柱：“把這句口信帶給李二狗，一字不許差。告訴他，這是曹澤留的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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