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跟著岩井走進特高課大樓時，腿肚子有點發軟。
不是裝的。
門口站著兩個憲兵，三八大蓋上的刺刀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
進出的日本軍官個個板著臉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，哢哢的響，一聲聲敲在人心上。
岩井沒走正門，繞到側邊一個小門，掏出鑰匙開了鎖。
“記住，”他壓低聲音：“進去後直接上二樓，左手第二間會議室。吉田已經到了，76號的人也在路上。山口大佐九點整到。”
曹澤點點頭，走廊裡那股消毒水混著黴味的味道依舊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文員低頭快步走過，沒人看他們一眼。
二樓會議室的門虛掩著。
岩井推開門，側身讓曹澤進去。
屋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。
長條會議桌，一頭空著，顯然是給山口留的。
左邊坐著三個穿海軍製服的，領頭的正吉田少佐；右邊是萬平，正似笑非笑地瞅著他。
“人帶來了。”岩井拉開一把椅子，示意曹澤坐下，自已走到吉田對麵的位置坐下。
吉田盯著曹澤看了足足十秒鐘，才開口：“曹巡官，照片拍得清楚嗎？”
聲音不高，但帶著股狠勁。
曹澤沒吭聲，低頭看著桌麵上的木紋。
“問你話呢！”吉田拍了下桌子。
“清楚。”曹澤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：“少佐拍得真好，把我跟沈芳都拍進去了。”
萬平噗嗤笑出聲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吉田臉色鐵青：“少廢話。你在彙豐銀行保險櫃取出了什麼東西？”
“圖紙。”曹澤說。
“什麼圖紙？”
“自來水廠地下實驗室的施工圖紙。”曹澤語速放慢，像在回憶：“還有高橋少佐……就是白鴿，留下的實驗記錄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吉田身子前傾：“誰讓你去的？”
曹澤咬了咬牙，臉上露出掙紮的表情，最後像是下了決心：“是……是您讓我去的。”
“放屁！”吉田霍地站起來。
“是您。”曹澤的聲音十分平靜：“上個月十六號，您在虹口酒館後巷見我，說隻要我能拿到陸軍化學實驗所的圖紙，就給我五百大洋，還安排我和沈芳去香港。您說……您說這是海軍的意思，陸軍那幫馬鹿搞的實驗室太危險，必須掌握證據……”
“胡說八道！”吉田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過來。
岩井適時開口：“吉田少佐，請冷靜。這是特高課的審訊，不是海軍特務部的刑房。”
吉田喘著粗氣坐回去，眼睛瞪得像要噴火。
萬平插嘴：“曹澤，你說吉田少佐指使你，有證據嗎？”
“有。”曹澤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：“這是定金，一百塊。吉田少佐說事成之後再給四百。”
吉田臉色變了：“這錢……”
“這錢是海軍特務部的特別經費，編號連號。”岩井接過話頭，從公文包裡抽出張單子：“我查過了，這筆錢上月十五號從海軍戶頭支取，經手人是吉田少佐的副官。”
吉田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門在這時被推開。
山口信夫走了進來。
他沒看任何人，徑直走到主位坐下，把文明棍靠在桌邊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山口掃視一圈，目光在曹澤臉上停了停：“繼續。”
岩井起身彙報：“大佐，情況是這樣。曹澤供認，他竊取陸軍化學實驗所圖紙，是受海軍特務部吉田少佐脅迫。吉田少佐承諾給他錢財和出路，目的是獲取陸軍機密，破壞化學實驗所項目。”
山口看向吉田：“吉田君，你有什麼要說的？”
吉田站起來，敬了個禮：“大佐，這是誣陷！這個支那人根本就是在撒謊！我沒給過他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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