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債。
陸軍海軍在較勁，岩井被夾在中間。
萬平像條聞到血腥味的野狗，在外圍打轉。
而他站在這張網的中間，每一根線都在收緊。
“吃飯。”曹澤走回桌邊，端起涼透的粥碗，仰頭灌下去。
粥糊嗓子，他硬咽了。
上午還得去檔案股。
岩井的車沒來，曹澤得自已走。
兩個便衣跟在後麵，距離拉得比平時近。
雅子打過招呼，監視要更貼身。
走到半路，經過那家低檔茶館。
曹澤腳步沒停，餘光掃過後門。
牆根那兒多了個新鮮的煙頭，不是本地常見的牌子。
李二狗來過。
曹澤心裡有數，繼續往前走。
特高課門口站崗的哨兵今天換了人，是個生麵孔，檢查證件時翻來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進去吧。”哨兵把證件遞回來，眼神裡帶著審視。
檔案股裡氣氛更怪。
幾個辦事員，今兒個全低著頭，假裝忙活手裡的文件。
隻有吳股長在角落裡偷偷朝曹澤使了個眼色。
曹澤走到自已那張破桌子前，坐下。
桌上堆著新的檔案，竟然是一批針對上海管網施工外圍工人的資料。
他翻開第一本，機械地看著。
姓名，年齡，籍貫，擔保人……
看了大概七八份，門簾被掀開。
岩井一郎走了進來。
他臉色很難看，眼下烏青，西裝領帶有點歪。
看見曹澤，岩井腳步頓了頓，然後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出去說。”
兩人走到檔案股後麵的空地。
這兒四下無人，但曹澤能感覺到。
至少有四道視線從不同方向投過來。
“長話短說。”岩井摸出煙，手有點抖，點了兩次才點著：“海軍那邊，吉田少佐拿軍隊生涯做保，說你可疑。”
他猛吸一口煙：“憲兵隊有人附和。山口課長沒表態，但壓力已經頂到我這兒了。曹桑，他們等不及了。”
“等不及什麼？”曹澤問。
“等不及看你到底是魚，還是餌。”岩井盯著他：“山口可能會提前啟用你，要麼讓你進實驗所外圍的核心崗位，要麼……”
他沒說後半句，但意思明白。
要麼用，要麼廢。
“雅子小姐今早來過了。”曹澤說：“說了評估的事。”
岩井冷笑：“評估？那是幌子。她是在給你最後的機會，證明你還有用，證明給我看，給山口看。”
他扔了煙頭，用腳碾滅：“我扛不了太久。海軍咬得緊，萬平那條瘋狗也在到處嗅。曹桑，你要是有什麼打算……得抓緊了。”
說完，岩井轉身就走，步子又急又重。
曹澤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棚屋拐角。
風卷起地上的塵土，撲在臉上，帶著鐵鏽和血腥的怪味
他回到檔案股，繼續翻檔案。手指一頁頁劃過粗糙的紙麵，腦子裡卻在拚圖。
沈芳的文件線索，街頭的反應釜，岩井說的海軍壓力，雅子的評估，還有萬平那雙餓狼似的眼睛……
所有這些碎片，正在往一塊兒聚。
中午，沈芳來送飯。
還是布包，裡麵裝著菜包子和一截醬黃瓜。
她把布包遞給曹澤時，手指在底下快速劃了三道。
有急事。
曹澤接過，打開布包。
包子底下壓著張裁成小條的報紙邊，上麵用鉛筆寫了幾個極小的字：
“萬平手下三人，今早在監視屋外圍踩點。帶家夥。”
字跡潦草，是沈芳的筆跡。
曹澤把紙條塞進嘴裡，嚼了，和著包子一起咽下去。
醬黃瓜鹹得發苦，他灌了一大口水。
下班前，他把整理好的十七份檔案交給負責的吳股長。
吳股長接過去，眼神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，欲言又止，最後揮揮手：“走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曹澤走得很慢。
他在觀察。
特高課的便衣還跟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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