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芳名字旁邊多了個紅圈。
季度保密會議的簽到場，豎在上海特別市政府三樓會議室門口。
她走到跟前時，手停了一下。
紙上其他名字都乾乾淨淨，就她那兒，被人用紅筆不輕不重地圈了個圈。
兩個特高課便衣站在三米外的走廊柱子旁，抽煙，眼睛盯著這邊。
沒錯從今天開始沈芳被允許不用待在監視屋，可以正常到市政府上班了。
她臉上沒動，拿起筆簽下名字。
走進會議室，裡麵已經坐了大半。
漢奸官員居多，穿著不合身的西裝或中山裝，三三兩兩交頭接耳。
幾個日本顧問坐在前排，腰板筆直。
沈芳找了個靠後、靠門的位置坐下。
這位置方便觀察，也方便撤退，雖然今天撤不了。
會議冗長得讓人發困。
主持的是市政府新來的日本顧問，叫中島，四十來歲，戴金絲邊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。
講的全是強化保密紀律、肅清內部隱患之類的車軲轆話。
沈芳攤開筆記本，手裡握著筆，眼睛看著主席台，耳朵卻豎著。
左邊兩個漢奸在低聲嘀咕。
“聽說了嗎？實驗所那邊要試運行了……”
“噓，小聲點。這事能亂說？”
“怕什麼，這屋裡誰不知道？我是說，陸軍和海軍又掐起來了。海軍想派人進去全程記錄，小野少佐死活不乾，說這是陸軍的地盤。”
“小野？就那個天天往鶴舞町跑的？”
“可不就是他。昨晚又在鶴舞喝到後半夜，賬單又塞到特別招待費裡了。海軍那邊氣得跳腳，說這是浪費軍費……”
沈芳的筆在筆記本上移動，寫的卻是會議要點。
腦子裡把關鍵詞過了一遍，試運行、陸海軍不合、鶴舞町、小野貪酒。
休息鈴響了。
沈芳起身，拿著茶杯往開水間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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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過一間虛掩的辦公室門，裡麵傳來更大的議論聲，帶著市儈的笑：
“小野那家夥，真他媽會享受。鶴舞的菊之間，一晚上消費夠咱們半年薪水。”
“人家是少佐，你是什麼？”
“呸，少佐怎麼了？要不是靠著陸軍大山，他那種貨色……”
沈芳腳步沒停，走過去打了熱水。
回到座位時，她在筆記本角落，用隻有自已看得懂的符號記下。
會議開到中午才散。
沈芳收拾東西準備走，原部門主管老錢走過來，手裡抱著一摞文件。
“沈芳啊，正好你回來了。”老錢把文件遞過來，臉上堆著笑，眼裡卻沒笑意：“這些是新增的日籍技術人員背景備案，需要更新入庫。你以前熟，就麻煩你整理一下。不急，下午弄完就行。”
沈芳接過，掂了掂，分量不輕。
她點頭：“好的錢主任。”
這是機會。
兩個便衣跟著她回到原辦公室。
沈芳坐下，開始翻文件。
便衣一個守在門口，一個坐在對麵椅子上，盯著她。
文件大多是日文，夾雜中文翻譯。
沈芳看得仔細，一頁一頁翻。翻到第七份時，手指停住了。
鬆本三郎，隸屬佐藤健一技術小組；實驗所三級技工，負責輔助設備日常巡檢。
她繼續翻。
又找到兩個名字，都是佐藤小組的舊人，現在分別在看守倉庫和負責外圍清潔。
這些信息有用，但不夠。
翻到最後一疊，是附件。
舊團建活動報銷單、設備采購申請、雜七雜八。
沈芳耐著性子看，忽然，眼睛定在一張單據上。
鶴舞酒家，菊之間，消費項目。
清酒、烤物、藝伎服務。
報銷人是小野三郎。
日期是三個月前，但包廂號對上了。
沈芳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把這張單據輕輕折了個角，然後繼續翻完剩下的文件。
整理完已經是下午三點。
她把文件交給老錢，說要去趟洗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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