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華？那是昭和十年前的設備了。安全閥標準壓力應該是0.8兆帕，但實際使用中經常超壓到1.0……”
他說起技術問題，話就多了起來。
曹澤聽著，偶爾點頭，等鬆本說完，才說：“多謝。這些老設備的隱患確實大。”
鬆本搓了搓手：“曹桑懂技術？”
“不懂。”曹澤從口袋裡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支遞過去：“但以前處理過工廠事故，看得多了。”
鬆本受寵若驚地接過煙。
曹澤劃火柴給他點上。
兩人抽了幾口煙，鬆本話匣子打開了：“現在的管理真是……外行領導內行。佐藤工程師在的時候，設備哪會出這麼多問題。他老人家一死，啥都亂了。”
曹澤沒接話，隻是又問了幾個關於老設備的技術細節。
鬆本一一回答，越說越起勁。
最後曹澤掐滅煙頭：“以後可能還有問題要請教鬆本君。麻煩了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。”鬆本連連點頭。
回到棚屋，曹澤繼續工作，但腦子裡已經轉了七八個彎。
鬆本這個人，貪財、有怨氣、念舊。
確實可以利用。
更重要的是，剛才和鬆本說話時，曹澤用餘光掃到了至少三處視線。
棚屋門口，森田軍曹看似在整理文件，但眼睛往這邊瞟了兩次。
遠處鐵絲網外，一個穿海軍製服的身影站了一會兒，才轉身離開。
還有更遠的，在排隊的中國工人隊伍旁邊，一個蹲著抽煙的男人。
曹澤認得那張臉，萬平手下的小嘍囉。
三雙眼睛，三個方向。
特高課的監視是明的，海軍的監視是暗的，萬平的監視是陰的。
自已真成了魚缸裡的魚。
下午五點，下班鈴響。
曹澤把審完的檔案交給森田，拿著通行牌往外走。
穿過三道關卡，回到街上。
兩個特高課便衣等在門外，跟上他。
回到監視屋，天快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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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芳在炒菜，油煙味飄出來。曹澤進屋，反手關上門。
“怎麼樣？”沈芳沒回頭。
“三雙眼睛盯著。”曹澤靠牆喘了口氣：“特高課、海軍、萬平的人。”
沈芳鏟子頓了頓：“見到鬆本了？”
“見了，能用。”曹澤走到桌邊坐下：“這人怨氣大，貪小便宜，還念舊。遞了支煙，算是搭上線了。”
沈芳把菜盛出來，端上桌：“鶴舞町那邊……”
“明天是周末。”曹澤拿起筷子：“按岩井說的，小野晚上會去。得想辦法‘偶遇’。”
兩人默默吃飯。稀飯燙嘴，曹澤吹著氣喝。
吃完飯，曹澤從包裡拿出本技術手冊，翻到空白頁，用鉛筆快速寫了幾行字。
都是今天觀察到的：外圍崗哨換崗時間、幾個倉庫的大概位置、鬆本的性格特點。
寫完後遞給沈芳：“明天你去市政府，找機會把這個給老周的人。”
沈芳接過，看了一眼，折好塞進袖口：“今天我在窗外掛的手帕不見了。”
曹澤抬頭：“死了信箱的東西被取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沈芳說：“說明老周的人收到了，也確認了這個傳遞渠道。”
這是個好消息。
至少有一條線通了。
晚上九點，燈滅了。
曹澤躺在地鋪上，睜著眼睛。
肩膀的傷痂又開始癢。
他忍著沒撓，腦子裡把今天的碎片拚起來。
鬆本是缺口，小野是目標，鶴舞町是戰場。
萬平是變數，海軍是威脅，特高課是牢籠。
明天要去那個戰場，在變數、威脅和牢籠之間，撬開一條縫。
正想著，樓下傳來極輕的敲擊聲。
不是賣熟梨糕的，是石子敲在牆上的聲音。
三下，停，又兩下。
曹澤輕輕起身，摸到窗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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