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岩井掐滅煙：“但你要記住，小野這個人，好麵子，但更怕丟官。如果海軍逼得太緊，他可能會拿你當替罪羊。”
曹澤沉默。
“還有，”岩井從懷裡掏出個小紙條，塞給曹澤：“這是雅子讓我給你的。她說，今天中午十二點到一點，廢棄工具棚那邊，可能會有點狀況。讓你小心。”
曹澤接過紙條，沒立刻看：“什麼狀況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岩井搖頭：“雅子隻說，萬平的人今天會在實驗所外圍活動。具體目標不明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
曹澤站在空地，打開紙條。
上麵就一行字：取票時，注意身後，有人看著。
他把紙條揉碎，撒在地上，用鞋底碾進土裡。
回到棚屋，十點半。
鬆本還是沒來。
十一點，曹澤起身去廁所。
走到棚屋區邊緣時，他餘光掃到遠處鐵絲網外，有三個人影在晃。
不是工人打扮，也不是日本兵。
穿著短褂，腰裡鼓鼓囊囊。
是萬平手下。
三個人分三個方向站著，形成一個三角，正好把廢棄工具棚圍在中間。
曹澤心裡一沉。
萬平知道交易地點了。
他不動聲色走回棚屋。
十一點二十，鬆本終於出現了。
滿頭大汗，西裝皺得像鹹菜，左眼眶青了一塊。
“曹桑……”鬆本喘著氣：“對不住，來晚了。馬老六的人早上堵我，把我打了一頓，錢搶走了。”
曹澤盯著他：“田中那邊呢？”
“田中……田中說要加價。”鬆本擦汗：“他說馬老六把利息漲了，現在連本帶利要九百日元。他要五百，不然不乾。”
“證呢？”
“證他帶來了，就在身上。”鬆本說：“但他說要現錢。五百日元，一分不能少。拿到錢，他才把證放老地方。”
曹澤看了眼牆上的鐘：十一點四十。
距離十二點半見小野，還有五十分鐘。
距離海軍給的期限，還有二十四小時。
“錢我有。”曹澤從懷裡掏出個布包：“但我要先見田中。”
“這……”
“告訴他，十二點整，工具棚見。”曹澤說：“我給他錢，他給我證。當麵交易。”
鬆本臉白了：“曹桑，這太危險了！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曹澤打斷他：“他要是不來，馬老六那邊的債，我一分錢不會幫他還。你自已想清楚。”
鬆本咬咬牙，轉身跑了。
曹澤坐回座位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他在賭。賭田中的貪欲勝過恐懼，賭萬平的人不敢在實驗所內動手，賭小野中午的問話隻是走個過場。
但賭桌上，沒有穩贏的局。
十一點五十，曹澤起身，往廢棄工具棚走。
工具棚在空地最角落，木板搭的，屋頂漏了一半。
曹澤走到棚子側麵，沒直接進去，先蹲在一堆廢鐵桶後麵觀察。
工具棚門口沒人。
但棚子左邊二十米外，有兩個工人在搬東西，動作很慢，眼睛不時瞟向這邊。
右邊三十米，鐵絲網外，萬平手下那三個人還在，正假裝抽煙。
棚子後麵，是實驗所的高牆，牆上有個通風口。
曹澤看見通風口後麵，有個人影一閃而過。
不止三雙眼睛。
曹澤看了眼懷表：十一點五十五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從鐵桶後麵走出來，徑直走進工具棚。
裡麵堆著破工具、爛麻袋，一股黴味。
牆角第三塊磚還是鬆的。
曹澤沒去動磚。他走到棚子最裡麵，背靠牆站著，手插在口袋裡，握緊了那把從南京帶出來的小刀。
刀身隻有三寸，但夠快。
十二點整。
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。是兩個人。
鬆本先走進來，臉色慘白。
後麵跟著個穿陸軍軍服的男人，四十來歲，瘦高個，眼袋很深，手指焦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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