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背靠棚屋的破木板牆,右肩那塊被血浸透的布條還在往外滲。
森田軍曹遞過來的半壺涼水他灌了兩口,剩下的全澆在臉上。
水順著下巴滴到領口,混著汗和血,黏糊糊的。
“曹先生,”森田壓低聲音,眼睛瞟著門外:“海軍的人盯死了。小野少佐辦公室……今天氣氛不對。”
曹澤沒吭聲,左手哆嗦著把懷裡那張黃色通行證掏出來。
血跡已經暗了,可效驗章那圈紅印子還在,像蓋在死人臉上的戳。他把證塞進內袋,布料摩擦傷口,疼得他牙關一緊。
門外頭,二十米開外,萬平那三個手下還杵在那兒,跟兩個海軍士兵大眼瞪小眼。
青木少尉抱著胳膊站在邊上,臉冷得像臘月裡的凍魚,眼睛時不時往棚屋這邊掃。
兩個特高課的便衣守在門口三米處,手按著槍套,腰杆繃得筆直。
曹澤撐著牆站起來,右肩那傷口像有把鈍刀在裡麵攪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開棚屋門。
十二點二十五分,該去見小野了。
從棚屋區到主樓那截路不長,可今天走得特別費勁。
右腿有點發軟,每走一步肩膀就扯一下。曹澤咬著後槽牙,步子儘量穩。
走到一半,青木少尉橫著跨一步,擋在路中間。
“曹先生這傷,”青木盯著他右肩那塊暗紅的布:“不輕啊。”
“狗咬的有點深。”曹澤說。
青木笑了,笑得陰惻惻的:“工具棚那個死者,胸口插的可是76號的製式匕首。”
曹澤抬起眼,跟青木對視。
這王八蛋眼神裡有種貓玩耗子的得意。
“青木少尉既然知道是76號的匕首,”曹澤聲音平得像攤死水:“就該去問萬平,而不是攔我上班的路。”
青木臉上的笑僵了僵。
他側身讓開,可嘴裡沒閒著:“請……對了,小野少佐辦公室裡有客人,吉田少佐的副官。您多擔待。”
曹澤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矮胖便衣跟上來半步,壓低聲音:“剛剛發生的事情,已經彙報給了雅子小姐,雅子小姐正在往這邊趕來。”
曹澤點點頭,沒回頭。
小野三郎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儘頭。
門關著,門口站崗的士兵檢查了曹澤的證件,又盯著他肩膀看了三秒,才推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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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煙氣騰騰。
小野坐在辦公桌後頭,臉繃得像塊生鐵。
窗邊站著個穿海軍製服的中尉,三十來歲,麵皮白淨,可眼神冷。
牆角還坐著個特高課的記錄員,握著筆,紙攤在腿上。
曹澤一進門,三雙眼睛全釘在他身上。
“曹桑,”小野開口,聲音沉得能砸出坑:“工具棚一死一逃,還有萬平的人在場,你是在我的實驗所裡開屠場嗎?”
曹澤站在辦公室中間,右肩那塊布又開始滲血了。
他能感覺到血順著肋骨往下淌,濕濕熱熱的。
“死者鬆本三郎,長期盜賣通行證件,”他說:“逃者田中一郎,共犯。我接到線報前去抓捕,遭遇萬平手下滅口。森田軍曹可作證,我到篩查點時正在被追殺。”
小野盯著他:“線報誰給的?”
“匿名紙條。”曹澤麵不改色:“但我懷疑是岩井少尉,他今早曾提醒我工具棚可能有狀況。”
窗邊那海軍中尉忽然插話,聲音又細又尖,聽著像指甲刮玻璃:“曹先生,青木少尉的報告顯示,你今早對氰化物庫存的回答有隱瞞。實驗所上周確實運入氰化鈉,記錄被抹,但運輸兵還活著。”
曹澤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我負責人員篩查,不接觸物料台賬,”他穩住聲音:“若真有氰化物失竊,我建議徹查後勤課。”
“後勤課長三天前暴斃,”島村中尉笑了:“你難道不知?”
操。
曹澤後背冒冷汗。
這坑挖在這兒等著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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