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他把碗放回柵欄邊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看起來有點蠢的事，他開始對著牆壁說話。
聲音不大，但足夠隔壁聽見：“這窩頭真硬，得泡著吃。以前在南市，街口老劉家的窩頭才叫好吃，鬆軟，帶甜味。老劉說他加了糖精，我不信，糖精多貴啊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，說的全是雞毛蒜皮。
隔壁沒反應。
曹澤繼續說：“老劉還有個閨女，十六七歲，在紗廠做工。每天下班回來，都帶點紗頭，攢著賣錢。有次我問她，攢那麼多錢乾嘛，她說想買塊花布，做件新衣裳……”
他說到這兒，停頓了一下。
然後補了一句：“花布要買大紅的，喜慶。”
大紅。
說完這句，他閉嘴了。
走廊安靜了幾分鐘。
然後，隔壁傳來輕微的咳嗽聲。
咳嗽了三聲，停頓，又咳了兩聲。
三、二。
曹澤盯著牆壁，沒動。
上午的審訊又開始了，這次換了兩個人，一個提問，一個記錄。
問題還是那些，翻來覆去。
曹澤的回答也越來越簡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不清楚。”
到中午，他感覺腦子開始發木。
看東西有重影，耳朵裡嗡嗡響。
啞巴看守來送午飯，一碗菜湯半個窩頭。
曹澤接過湯碗時，手抖了一下，湯灑出來一點。
看守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但遞窩頭的時候，那張皺巴巴的臉忽然湊近了些，嘴唇極輕微地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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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聲音。
但曹澤看懂了口型。
瘋，就一個字。
老頭轉身走了。
曹澤端著湯碗，站在原地。
湯是溫的，飄著幾片菜葉。
他慢慢喝了一口，腦子裡把那口型又過了一遍。
瘋。
瘋話？
他想起岩井昨天說的那句瘋話中有真言。
原來不是隨口一提。
下午，南造雅子又來了。
這次她帶了個凳子，就坐在柵欄外，看著曹澤。
看了足足十分鐘，才開口：“曹巡官，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。”
曹澤靠在牆上，眼睛半閉：“你們一小時吵我一次，能好才怪。”
“這是必要程序。”南造雅子從包裡掏出個鐵皮盒子，打開，裡麵是幾塊餅乾。
她拿出一塊，掰了一半，從柵欄縫裡遞進來：“吃點東西。”
曹澤沒接。
“怕有毒？”南造雅子笑了，把餅乾放進自已嘴裡，嚼了兩下：“你看，沒事。”
她又掰了一塊遞進來。
這次曹澤接了。
餅乾很乾，有點甜，應該是日本貨。
他慢慢嚼著，眼睛看著南造雅子。
“雅子小姐，”他說：“你們到底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？”
“真相。”
“什麼真相？”
“所有真相。”南造雅子收起餅乾盒：“你是誰，為誰工作，任務是什麼，還有……灰雀到底留下了什麼。”
曹澤吃完餅乾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：“我說了，我就是個小巡官。灰雀計劃我知道的有限，趙炳坤瘋了，其他人死的死跑的跑。你們抓我也沒用。”
“是嗎？”南造雅子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擺：“那我們就繼續測試。看你能堅持多久。”
她走了。
曹澤重新坐回草席。
餅乾在胃裡慢慢化開，提供了一點熱量。
他盯著牆壁，腦子裡開始構思“瘋話”。
如果說瘋話是種策略，那該怎麼說？
胡言亂語肯定不行，得半真半假，得讓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。
他想起以前審過一個老騙子，那人就特別會說瘋話。
前言不搭後語。
曹澤閉上眼，開始練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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