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裡轉著那個一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沒有鐘表，沒有光，連自已的呼吸聲都顯得刺耳。
他開始出現幻聽：好像有水流聲，有腳步聲，有沈芳在喊他名字。
“曹澤，曹澤……”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他甩甩頭，沒用。
“曹澤，樣本送出去了嗎？”這次聲音近了點。
他咬了下舌尖，疼。
嘴裡有血腥味。
幻覺還在。
這次是岩井的聲音：“活下去，才有真相。”
然後是南造雅子：“你說的是實話嗎？”
最後是趙炳坤：“……燕子南飛，雀兒斷翅……”
聲音混在一起，嗡嗡作響。
曹澤雙手捂住耳朵，沒用。
聲音好像是從腦子裡鑽出來的。
他知道，這是感官剝奪的副作用。
大腦沒外界刺激，開始自已製造聲音。
他強迫自已繼續背元素周期表：“鈉鎂鋁矽磷，硫氯氬鉀鈣……”
背到鑭係錒係時，聲音終於小了。
他喘了口氣，渾身是汗。
不知道又過了多久，外麵傳來鐵門開啟的聲音。
光刺進來，曹澤下意識閉眼，眼淚直接流出來。
太久沒見光，眼睛像被針紮。
兩個日本兵架起他，拖出禁閉室。
走廊汽燈的光亮得讓他睜不開眼。
他眯著眼，看到啞巴看守站在不遠處，手裡拎著木桶。
經過看守身邊時，老頭眼皮抬了下，目光在他鞋上停留了半秒。
然後移開。
曹澤被拖回原來囚室，扔在草席上。
鐵門關上。
他躺著，等眼睛適應光線。
然後翻身，從鞋底摸出那張紙片。
對著汽燈光看：紙上果然有凹凸點，排列和他摸到的一致。
他把紙片翻過來。
背麵有字，鉛筆寫的，極淡：“三二，後日，子時”
字跡歪斜，像是倉促寫下的。
三二？三和二？
曹澤盯著這行字，腦子裡把線索拚起來。
隔壁敲擊三二、紙片點字三二、現在紙片背麵寫三二，後日，子時。
三二是日期？三月二號？
不對，現在是初春，三月還沒到。
那是……三天後？二天後？
他正琢磨，走廊又傳來腳步聲。
這次是高跟鞋。
南造雅子站在柵欄外，手裡拿著個文件夾。
她看了曹澤一眼，對身後兵說：“開始吧。”
兵搬來一台機器，手搖式留聲機，連著個大喇叭。
機器擺好，兵搖動手柄。
喇叭裡傳出聲音，先是尖銳的電流聲，然後是一段日語新聞播報，接著是雜亂的人聲、槍聲、慘叫聲，最後是一段審訊錄音……
“說！你的同夥在哪裡！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是銀蛇的聲音。
曹澤聽出來了，是銀蛇被捕時的審訊錄音。
聲音嘶啞，帶著哭腔。
錄音放完，又從頭開始。
循環。
聲音開得很大，在狹小囚室裡回蕩。
曹澤捂住耳朵，但聲音還是往腦子裡鑽。
“說！你的同夥在哪裡！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一遍又一遍。
南造雅子站在外麵，觀察他的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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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澤靠在牆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通風口。
他試圖集中注意力，把噪音屏蔽掉。
但沒用。
噪音轟炸和黑暗禁閉是兩種摧毀方式。
一個剝奪感官，一個過度刺激感官。
目的都一樣，讓你崩潰。
錄音放到第十遍時，曹澤開始覺得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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