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
曹澤聽著。
趙炳坤唱得斷斷續續,時不時忘詞,胡亂編幾句補上。
但曹澤聽出來了,有幾處停頓很刻意。
比如聽那風雪緊後,本該接路滑難行,他停了半拍才唱。
馬嘶人叫後,又停。
曹澤心裡默記這些停頓的位置。
唱到聽雨軒外風波急時,趙炳坤突然抬高聲音,反複唱這一句:“聽雨軒外風波急!風波急!急急如律令……”
然後又開始大笑。
看守走過來:“吵什麼!”
趙炳坤縮了縮脖子,不唱了,抱著膝蓋嘟囔:“急急如律令,急急如律令……”
看守踢了他一腳,罵罵咧咧走開了。
曹澤蹲在原地,腦子裡回放剛才的唱詞。
聽雨軒外風波急。
這是他們第一次接頭的地點。
聽雨軒茶館,在南京,去年秋天。
趙炳坤在用這種方式確認身份。
放風時間快結束時,啞巴看守拎著水桶進來,給每人碗裡添水。
他走到趙炳坤麵前時,趙炳坤突然抓住他的褲腿。
“給我點吃的!我餓!”
老頭沒反應,想抽腿。
趙炳坤不放手,繼續嚷嚷:“我認識你!你以前在城隍廟賣梨膏糖!對不對!”
啞巴看守動作頓了一下。
很細微,但曹澤看到了。
趙炳坤還在喊:“你梨膏糖裡摻麵粉!我吃出來了!哈哈哈哈!”
老頭終於抽回腿,麵無表情地添完水,拎桶走了。
趙炳坤坐在地上,還在笑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曹澤看著他表演,心裡清楚。
剛才那段不是胡鬨。
城隍廟賣梨膏糖。
這是在告訴自已,這老頭是自已人?
放風結束,各自押回囚室。
經過趙炳坤身邊時,曹澤腳步放緩。
趙炳坤正被士兵拖起來,他掙紮著,手在空中亂抓。
手指劃過曹澤的囚服。
很輕,很快。
三下。
回到囚室,鐵門關上。
曹澤立刻檢查囚服,剛才被抓的地方。
胸口位置,布料上沒什麼異常。
但他手指摸過去,感覺有個極小的凸起。
他背對柵欄,低頭看。
是根線頭,黑色的,和囚服顏色一樣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線頭打成了個結,很小,但結的形狀……
曹澤用指甲摳開結。
裡麵裹著個東西,米粒大小,白色的硬硬的。
他捏在手裡,對著光看。
是顆牙齒。
人的牙齒,臼齒,磨得很平。
曹澤盯著這顆牙,腦子裡飛快轉。
趙炳坤給的。
什麼意思?
他想起以前趙炳坤講過極端情況下,身體部位可以作為信物或工具。
牙齒能藏微小物品,也能……
他捏了捏牙齒。
有縫隙,他用指甲小心撬開。
牙齒是空的,從中間剖開過,又粘合起來。
裡麵是張紙條,卷得極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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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澤展開紙條,火柴棍粗細,上麵用極細的鉛筆寫了一行字:“明晚子時,三層東二,啞巴引路,火種為號”
字小得幾乎看不清。
曹澤看完,把紙條塞進嘴裡,嚼碎,咽下。
然後他把牙齒也放進嘴裡,用後槽牙咬住。
這是最不顯眼的藏匿位置。
做完這些,他躺回草席,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把信息過一遍:
明晚子時,就是明天晚上十一點到一點。
三層東二,他現在就在地下三層,東二可能指東側第二間囚室?或者東區第二個位置?
啞巴引路。
火種為號。
火種……黃明遠給的藥片符號,岩井轉達的高橋遺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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