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那幾聲敲完，再沒動靜。
曹澤趴在地上聽了半天，耳朵貼得冰涼，水泥地的潮氣往臉上鑽。
沒了。
他坐起來，揉揉耳朵。
不是幻聽，剛才那三下接兩下，清清楚楚。
可下麵是誰？
他盯著地麵看。
水泥地粗糙，接縫處用瀝青抹平，沒看出哪有暗門。
外麵天還黑著，走廊汽燈的光從柵欄縫透進來，在地上拉出幾條細長的影子。
離天亮還早。
曹澤躺回草席，閉上眼，腦子裡把聽到的節奏又過一遍。
咚、咚、咚。
停。
咚、咚。
三二。
和紙片上的三二一樣，和手勢三變二一樣。
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。
如果三代表三層。
這監獄地下有三層，他現在在第三層。
那二就是第二層？
下麵敲擊的人，在第二層？
可聲音怎麼傳上來的？通風管道？還是……
他正想著，外麵傳來換崗的皮靴聲。
兩個日本士兵經過，停在隔壁囚室前，用日語嘀咕了幾句。
曹澤聽不清內容，但聽到轉移、上層幾個詞。
趙炳坤真被挪走了。
挪到哪兒？第二層？還是直接弄死了？
曹澤心裡發緊。
他翻身麵朝牆，手指在牆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沒回應，正常。
天蒙蒙亮時，啞巴看守來送早飯。
還是稀粥，但今天多了塊鹹菜疙瘩，有拇指大小。
曹澤接過碗，沒急著喝。
他看著老頭。
老頭今天動作有點慢，遞碗時手指在碗沿多停了一秒。
曹澤注意到，他右手那截殘缺的小指，在碗邊輕輕刮了一下。
一下。
不是三，不是二，是一。
曹澤不動聲色，低頭喝粥。
粥是溫的，鹹菜疙瘩鹹得發苦，但他嚼得很慢。
吃完，他把碗遞回去。
老頭接碗時，眼皮抬了下，渾濁的眼睛看了曹澤一眼。
很短，半秒都不到。
但曹澤看到了，老頭眼裡有東西，不是平時的呆滯，是種極隱蔽的提醒。
提醒什麼？
曹澤坐回草席，腦子裡轉著那個一。
一。
加上之前的三二。
三二一？倒計時？
他心跳快了半拍。
如果今天是一，那昨天就是二，前天是三？
後天子時……
難道是倒計時結束的時候？
他算時間。
進監獄那天算第一天，現在他有點亂。
疲勞審訊、黑暗禁閉、電刑，把時間感全打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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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果是倒計時，那今天就是最後一天？
不對，紙片上寫後日，是後天。
難道倒計時的一不是指天數，是別的？
曹澤越想越亂，索性不想了。
反正今天放風，如果能見到趙炳坤，或許能問明白。
上午沒審訊。
南造雅子沒來，岩井也沒來。
隻有兩個士兵來例行問了幾個問題，記錄完就走了。
反常的安靜。
曹澤靠在牆上，盯著走廊。
汽燈一直亮著，火苗偶爾跳動。
看守換了兩班，都是生麵孔。
中午，啞巴看守來送飯。
還是稀粥鹹菜，曹澤接過時低聲問：“今天放風嗎？”
老頭沒反應，像沒聽見。
但遞鹹菜疙瘩時，他手指在曹澤手心輕輕按了一下。
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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