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。
起初隻是毛毛細雨，到晚上八九點鐘，漸漸密了。
街麵上的石板被雨水打濕，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雨幕裡暈開，人影走過都拖著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曹澤蹲在快活林賭場對麵的一條窄巷裡。
巷子很黑，堆著幾筐爛菜葉和破木板，氣味難聞。
他不在乎。
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舊夾襖，料子粗，顏色暗，淋了雨也不顯眼。
頭上戴了頂磨破邊的氈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遮住大半張臉。
他已經在這裡蹲了三個晚上。
前兩晚，陳舉都沒出現。
曹澤不急，像真正的獵手一樣，有足夠的耐心。
賭場這種地方，講究個手氣，今天不來，明天總會來。
貪財好賭的人，癮頭犯了，天王老子都攔不住。
今晚是第三晚。
九點四十，賭場後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曹澤立刻繃緊身體，眼睛死死盯著。
先出來的是個瘦高個，打著哈欠，晃晃悠悠走了。
接著又出來兩個，勾肩搭背，嘴裡罵罵咧咧，大概是輸光了。
然後，門裡又閃出一個人影。
微胖，穿著綢麵長衫，外麵罩了件半舊的馬褂，頭上戴禮帽。
那人左右看了看，確定沒人注意，才快步走出來，沿著牆根往南走。
正是陳舉。
曹澤等他走出十幾步，才從巷子裡悄無聲息地跟出來。
他沒走大路，而是貼著對麵街的屋簷下走，借著陰影和雨聲掩護，腳步輕得像貓。
陳舉走得很快，但腳步有點虛浮，大概是喝了酒。
他沿著賭場後巷走到頭，左拐進一條更窄的弄堂。
弄堂裡沒燈，黑黢黢的，隻有遠處主街上隱約透來的光。
曹澤知道這條弄堂。
它叫貓兒巷，名副其實。
窄得隻能容兩人並肩，兩邊都是老房子的後牆，牆上爬滿枯藤。巷子不長，四五十步就能走到頭，出去是條稍微寬點的背街，再往前走兩百米，就是陳舉臨時租住的一處小院。
這些信息，是曹澤過去三天摸清的。
他跟蹤過陳舉兩次，摸清了他的行動規律：通常晚上八九點去賭場，玩到十點左右離開，獨自從後門走，穿過貓兒巷回家。路上不停留，不跟人搭話，警惕性很高。
但今晚，曹澤不打算讓他走完這條巷子。
巷子中間有段拐角，是個視覺死角。
兩邊牆高，沒窗戶，夜裡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那裡動手，最合適。
曹澤加快腳步，縮短距離。
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的，打在瓦片上沙沙響。
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，更襯得巷子裡死寂。
陳舉似乎察覺到什麼，突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曹澤在他停下的瞬間，已經側身貼進牆角的陰影裡，屏住呼吸。
陳舉看了幾秒，沒看到人，大概以為是錯覺，嘟囔了一句什麼，繼續往前走。
曹澤等他走出五六步，再次跟上。
距離拐角還有十步。
九步。
八步。
陳舉走到拐角，正要轉彎。
曹澤突然從後麵猛衝上去，腳步又快又輕，在雨聲中幾乎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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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右手從懷裡抽出匕首，刀刃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寒光。
陳舉感覺到身後有人，剛想回頭。
曹澤已經撞了上去。
不是真撞，是製造接觸。
他左手抓住陳舉的肩膀，身體往前傾，嘴裡低喝一聲：“沒長眼啊！走路不看道！”
陳舉被撞得一踉蹌，本能地想罵人：“你他媽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曹澤的右手已經從側麵遞了過去。
匕首很鋒利，刃口在雨夜裡泛著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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