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指向他的痕跡。
他轉身，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開。
腳步依舊很輕，但比來時快了些。
走出貓兒巷，拐進另一條更寬的背街，他摘下氈帽，塞進懷裡，又把夾襖脫下來翻個麵。
夾襖是雙麵的，外麵深灰，裡麵是普通的藏青色。
翻過來穿上，再戴上一頂早就準備好的舊鴨舌帽，整個人瞬間變了樣。
雨還在下。
曹澤沿著背街走了兩百米，拐進一條更熱鬨些的小街。
街邊還有幾家沒打烊的小店，餛飩攤的爐火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溫暖。
他走過去，要了碗餛飩，在棚子下坐下。
“這麼晚還出來吃宵夜？”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，一邊下餛飩一邊搭話。
“加班，餓得慌。”曹澤笑笑，聲音很自然。
“哎，這世道，都不容易。”婦人歎口氣，把煮好的餛飩端過來：“熱乎的，趁熱吃。”
曹澤接過碗，低頭吃起來。
熱湯下肚，驅散了雨夜的寒氣。
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，像是真的餓了。
腦子裡卻在飛速複盤剛才的每一個動作。
有沒有破綻？有沒有目擊者？血跡處理乾淨了嗎？
應該沒有。
他選擇的時間、地點、方式，都是經過反複推敲的。
雨夜掩護了聲音和血跡，僻靜小巷減少了目擊可能，偽造劫財動機合理。
就算明天警察來查，也隻會當成一起普通的街頭劫案。
至於陳舉的身份？
一個剛投敵還沒被公開接收的叛徒，日本人不會大張旗鼓地查，甚至可能巴不得他死。
死了，就少了個知道內情還可能亂說話的麻煩。
一碗餛飩吃完，身上暖和多了。
曹澤付了錢，跟攤主道了聲謝，起身離開。
他沒回宿舍，而是繞到閘北，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館，用化名開了間房。
這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處決之後，不能立刻回常駐地。
萬一現場留下什麼他沒注意到的線索，警察連夜排查，回宿舍就是自投羅網。
旅館房間很小，隻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，窗戶對著後巷。
曹澤鎖好門，檢查了窗戶，然後坐在床邊，開始處理戰利品。
錢包裡有兩百多塊法幣，還有幾張當票。
懷表是西洋貨，表殼上有劃痕，但還能走。
金戒指分量不輕，上麵刻著個福字。
銀元七八塊，成色一般。
曹澤把法幣點清，分成兩份。
一份一百塊，準備明天存進銀行。
這是他合法的收入，可以用來打點、開銷。
另一份一百多，連同懷表、戒指、銀元，用布包好，塞進床底下的磚縫裡。
這些是黑錢，不能見光，等風聲過了再處理。
做完這些，他脫了外衣，躺到床上。
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卻靜不下來。
陳舉臨死前的眼神，還在眼前晃。
驚恐、不甘、難以置信。
一個叛徒，為了活命出賣同誌，最後卻死在更黑暗的巷子裡，連個全屍都未必能留下。
可笑，也可悲。
但曹澤心裡沒有多少波瀾。
他見過太多死亡，同誌的死，敵人的死，無辜者的死。
在這個世道裡，人命有時候比紙還薄。他能做的，隻是讓該死的人死得有價值。
清理門戶，保護更多還活著的人。
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。
曹澤翻了個身，強迫自已入睡。
明天還有一堆事要應付：警察署那邊得照常點卯，於大魁可能會問起搜查進展，特高課那邊的壓力還沒解除……
他需要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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