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，表麵上風平浪靜。
曹澤照常上班、巡街、點卯，在警察署裡該賠笑賠笑，該打點打點，像個真正的巡官。
家裡頭，林招娣安頓下來了。
她在附近一家成衣鋪找了份零工，幫著縫扣子、鎖邊，工錢不多，但夠她自已開銷。
程瑤挺滿意，覺得這姑娘懂事，不白吃白住。
隻有曹澤知道，有些事兒不對勁。
林招娣每天準時出門，準時回來，但曹澤留意過，她那雙鞋的磨損程度，跟她說的工作量對不上。
鞋底磨得厲害，像是走了不少路。
還有，她右手虎口有層薄繭，不是縫衣服磨出來的，倒像是……常年握什麼東西磨的。
曹澤沒聲張，該怎麼樣還怎麼樣。
周四上午，警察署開會。
胡署長傳達了日本人新指令：加強治安強化運動，嚴查不穩分子。
於大魁散會後拉著曹澤抽煙，愁眉苦臉：“曹老弟，這沒完沒了啊。剛消停幾天，又來。”
“隊長，忍忍吧。”曹澤遞上火：“聽說重慶那邊最近鬨得凶，日本人急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於大魁壓低聲音：“昨兒小野太君找我，說最近藥品黑市又猖獗了，讓咱們重點盯。特別是盤尼西林，那玩意兒現在比黃金還金貴。”
曹澤心裡一動，麵上不動聲色：“藥品這東西，不好查。老百姓藏個一兩盒，往哪兒找去？”
“所以啊，頭疼。”於大魁嘬了口煙：“對了，你轄區那片，有沒有聽說什麼風聲？”
“暫時沒有。”曹澤搖頭：“不過我會留意。”
“行，有消息隨時報。”於大魁拍拍他肩膀：“上頭說了，查到藥品，重重有賞。”
回到辦公室，曹澤坐在桌前，腦子裡轉著於大魁的話。
藥品黑市……
他忽然想起南市三區那棟老宅，地窖裡還藏著幾箱藥品，是當初從倉庫轉移時留下的。
雖然藏得隱蔽，但終究是個隱患。
得去看看。
下午，曹澤以巡查為名，帶著李二狗幾個人在南市三區轉了一圈。
“曹哥，這破地方有啥好查的？”李二狗踢著路邊的碎磚頭：“連個鬼影都沒有。”
“越是沒人的地方，越容易藏東西。”曹澤說：“你們去那邊巷子看看，我往這邊走走。”
“得嘞。”
支開手下，曹澤拐進一條僻靜小巷。
七拐八繞，來到老宅後牆。
他左右看看，確定沒人，翻牆進去。
院子裡雜草又長高了些，看來最近沒人來過。
曹澤走到廚房，挪開灶台後的幾塊磚，露出地窖入口。
他鑽進去，點亮帶來的油燈。
昏暗的光線下，幾個木箱子整齊碼在角落，蓋著油布。
曹澤掀開油布，打開其中一個箱子。
裡麵是盤尼西林，一盒盒碼得整整齊齊，包裝完好。
他數了數，三箱藥品，兩箱炸藥，一箱手槍子彈，還有那部拆散的電台。
都還在。
曹澤鬆了口氣，但隨即又皺起眉頭。
這些物資，放在這兒終究不安全。
可眼下風聲緊，轉移風險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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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了想，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，撕下一頁，寫上幾個字：貨安，勿動。
這是留給趙秉坤的。
雖然現在深度靜默，但必要的信息傳遞還得做。
他把紙條塞進一個空藥盒，放在箱子最上麵。
然後重新蓋好油布，退出地窖，把磚塊恢複原樣。
走出廚房時，曹澤忽然停住腳步。
院子裡有腳印。
不是他的。
他剛才進來時特意留意過，院子裡隻有他翻牆時踩出的痕跡。
但現在，靠近後牆的位置，多了半個腳印。
很淺，像是有人輕輕踩了一下，又趕緊收回去。
曹澤蹲下身，仔細看。
鞋印不大，比他的小一圈，鞋底花紋很普通，是市麵上常見的膠底鞋。
但邊緣很新，幾乎沒有磨損。
新鞋？
或者……故意穿的新鞋？
曹澤站起身，快步走到牆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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