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剛過，警察署院子裡哨子響了。
於大魁叼著煙，站在台階上吆喝：“都聽好了！從今晚起，恢複夜巡！兩人一組，轄區重點路段，每兩小時一趟！發現有可疑的、不配合宵禁的，先抓了再說！”
底下人怨聲載道。
“隊長，這都消停幾天了，怎麼又來？”
“就是，晚上黑燈瞎火的，撞上幫派火並怎麼辦？”
於大魁一瞪眼：“少廢話！這是特高課的命令！誰要是不想去，現在就去跟小野太君說！”
沒人敢吭聲了。
曹澤站在人群裡，沒說話。
夜巡這活兒，他熟。以前當巡警時，沒少乾。
隻是現在當了巡官，還得親自上街，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。
“曹老弟，”於大魁走過來：“你帶第一組，十點到十二點，巡南市三區那片。”
“是。”
“小心點，”於大魁壓低聲音：“最近不太平，聽說有抗日分子晚上活動。”
曹澤點點頭，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。
林招娣今天說成衣鋪晚上要趕工，可能晚點回來。
現在宵禁，她怎麼回來？
九點半，曹澤換上便裝，帶著李二狗出了警察署。
夜裡風大，吹得電線嗚嗚響。
街麵上空蕩蕩的，偶爾有野貓竄過，帶起一陣窸窣聲。
路燈昏黃，光暈在風裡搖晃。
“曹哥，這大晚上的，能巡出個啥？”李二狗縮著脖子，手裡拎著警棍。
“讓你巡你就巡，哪來那麼多話。”曹澤點了根煙：“走，先去紗廠區轉轉。”
兩人沿著蘇州河往南走。
紗廠區到了晚上更安靜，廠房黑黢黢的，像一頭頭蹲著的巨獸。
隻有女工宿舍那片，還零星亮著幾盞燈。
曹澤在巷子口停下，看了看表。
十點二十。
林招娣如果加班，這個點也該下班了。
“曹哥，看啥呢？”李二狗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曹澤轉身：“走，去前邊看看。”
兩人又巡了兩條街，沒什麼異常。
十一點左右，曹澤說累了，在路邊石墩上坐下歇腳。
李二狗蹲在旁邊，掏出個冷饅頭啃。
正吃著，前麵巷子裡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但很急。
曹澤立刻站起來，警棍握在手裡。
李二狗也扔了饅頭，抄起家夥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一個人影從巷子裡拐出來，差點撞上曹澤。
“站住！”李二狗喝道。
那人停下。
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。
曹澤愣住了。
是林招娣。
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藍布褂子，頭發有點亂，額頭上沁著細汗，手裡拎著個小布包。
看見曹澤，她也愣了一下，隨即低下頭：“姐夫……”
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曹澤問，語氣很平靜。
“我……我加班，剛下班。”林招娣聲音很輕。
“成衣鋪在這邊？”
“不是，是紗廠……”林招娣說：“工友病了，我送她去診所，耽誤了時間。”
曹澤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李二狗插嘴：“姑娘，這都幾點了，宵禁了知道不？要不是碰上我們，讓巡邏隊逮著，夠你受的！”
“對不起……”林招娣低著頭：“我這就回家。”
曹澤擺擺手：“李二狗，你繼續往前巡，我送她回去。”
“曹哥，這……”
“去吧，我一會兒追上來。”
李二狗看了林招娣一眼，點點頭，拎著警棍走了。
巷子裡隻剩下曹澤和林招娣。
風還在吹，吹得林招娣的頭發貼在臉上。
“走吧。”曹澤轉身：“我送你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，沿著街往回走。
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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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約莫五十米，曹澤忽然開口：“哪個工友病了？”
“張嫂，細紗車間的。”林招娣回答得很快。
“什麼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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