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盯著他：“低調排查，但力度很大。所有接觸過村上小組情報的人，所有有可能泄密的環節，都在查。你，我，所有參與行動的人，都有暴露風險。”
“本鄉多豐呢？”
“轉移了，現在在重慶，由總部直接審訊。”趙秉坤說：“但他被捕前，特高課肯定有記錄他最後的活動軌跡。如果他們順藤摸瓜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明確。
曹澤沉默了幾秒：“長官找我，就是為這個？”
“不止。”趙秉坤又吸了口煙，“總部嚴令：從今天起，你進入死間級別。停止一切主動情報活動，切斷與組織所有常規聯係。你的唯一任務，就是鞏固曹澤身份，活下去，等待喚醒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，”趙秉坤頓了頓：“最近你身邊，有沒有出現什麼新的人？可疑的，或者……來曆不明的？”
曹澤心裡一動。
林招娣。
但他沒立刻說，而是問：“長官指的是？”
“任何人。”趙秉坤眼神銳利：“特高課在查泄密源頭，他們可能會用各種方式試探、接近、監視。你現在的身份是巡官，有利用價值，也可能是懷疑對象。”
曹澤想了想，還是說了：“我妻妹，林招娣，最近從老家來了。”
“詳細說說。”
曹澤把林招娣的情況說了一遍：如何找到她，她的異常表現，對時局的了解，去咖啡館見陳默，以及陳默被捕的事。
趙秉坤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，在地窖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“陳默是紅黨的人。”趙秉坤忽然說。
曹澤一愣：“紅黨？”
“申報副刊編輯，實際是紅黨上海地下組織文化戰線的負責人之一。”趙秉坤掐滅煙頭：“76號抓他，是因為他主編的副刊經常發表進步文章，煽動抗日情緒。但具體是不是紅黨，76號還沒證據。”
“林招娣跟他接觸……”
“很可能是紅黨的情報傳遞。”趙秉坤看著他：“你妻妹，可能是紅黨的人。”
曹澤雖然早有猜測，但聽趙秉坤說出來，心裡還是震了一下。
“我該怎麼辦？”
“保持觀察，暫不行動。”趙秉坤說：“現在局勢複雜，日、偽、軍統、紅黨，多方勢力交織。你的首要任務是自保，不要卷入其他勢力的鬥爭。”
“如果她暴露，牽連到我……”
“那就處理掉。”趙秉坤聲音很冷：“但不能由你動手。想辦法讓她離開，或者……讓76號去處理。”
曹澤沒說話。
趙秉坤從桌下拿出個布包，推過來：“經費，還有這個。”
曹澤打開布包，裡麵是幾根金條，還有一本新的護照，照片是他，名字換成了李國安，職業是商人。
“必要時候，用來脫身。”趙秉坤說：“但不到萬不得已，別用。你現在是曹巡官，這個身份還有用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最後一點，”趙秉坤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從木板縫隙裡摳出個小鐵盒，打開，裡麵是幾顆藥丸：“氰化鉀，必要時候用。一秒見效，沒有痛苦。”
曹澤接過鐵盒，手有點抖。
“希望用不上。”趙秉坤拍拍他肩膀：“活著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去吧。”趙秉坤揮揮手：“記住我剛才說的一切。從現在起，你是真正的孤島了。”
曹澤起身，鞠躬，轉身走向地道口。
“曹澤。”趙秉坤在身後叫住他。
他回頭。
“你是我手下最好的情報員。”趙秉坤看著他：“別讓我失望。”
曹澤沒說話，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，然後鑽進了地道。
聯絡員在外麵等著，領他走出廢墟。
回到大街上，陽光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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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澤站在路邊，深吸了幾口氣，才慢慢往家走。
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村上小組挖出來了，但特高課在查泄密源頭。
林招娣是紅黨的人。
他手裡多了本護照，還有幾顆氰化鉀。
每一步，都離深淵更近。
回到家時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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