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兩點多，曹澤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自然醒。
乾這行的，覺都淺，有點風吹草動就睜眼。
他躺在床上沒動，耳朵豎著，聽屋外的動靜。
風刮得挺大，吹得窗戶咯吱咯吱響，遠處隱約傳來野貓打架的尖叫聲。
一切都挺正常。
但曹澤總覺得不對勁。
說不清哪不對勁，就是心裡頭那根弦，繃得比平時緊。
他輕輕起身，光腳走到門邊，拉開條門縫。
堂屋黑著，程瑤和小海小梅的房門關著，閣樓那邊……
閣樓門縫底下，透出一絲極微弱的光。
不是油燈光，也不是蠟燭光，那更暗，更飄忽，像螢火蟲的尾巴，一閃一閃的。
曹澤眯起眼。
林招娣還沒睡？
這都幾點了。
他輕輕掩上門，回到床邊坐下，點了根煙，沒點火，就叼在嘴裡。
煙絲的味道在黑暗中彌漫開來，讓他腦子清醒了些。
那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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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普通的光。
曹澤在南京警校受訓時，學過簡易通訊設備的使用。
有一種便攜式發報機，用電池供電，發報時指示燈會隨著電鍵的敲擊一閃一閃。
就是那種光。
極暗，但在黑夜裡，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。
曹澤把煙拿下來，在手裡慢慢搓著。
林招娣在發電報。
在自家閣樓裡，用簡易設備，深夜發報。
她在給誰發？發什麼內容？
曹澤腦子裡飛快轉著。
紗廠罷工之後，林招娣消停了幾天。
成衣鋪的活照做，家裡的活照乾，像個真正的普通女工。
但曹澤知道，這隻是表麵。
陳默被捕，她那條線斷了。她現在需要重新建立聯係，接收新指令，或者傳遞新情報。
發電報是最快的方式，也是最危險的方式。
日本人最近加強了無線電監測，特高課有專門的偵聽車在街上轉，一旦捕捉到不明信號，立刻定位抓人。
林招娣敢在家裡發報，要麼是膽子太大，要麼是迫不得已。
曹澤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耳朵貼在牆上。
老房子隔音不好，隔壁的動靜能聽見七八分。
閣樓裡傳來極輕微的滴答聲。
不是水聲，是手指敲擊的聲音，短促，有節奏。
兩短，一長，三短。
又是平安信號。
曹澤屏住呼吸，繼續聽。
敲擊聲持續了約莫三分鐘，停了。
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是收拾東西。
然後，那絲微光滅了。
閣樓陷入黑暗。
曹澤退回床邊，坐下，點了那根煙。
火光在黑暗裡亮起，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林招娣發完報了。
她收到新指令了？還是把情報發出去了？
不管是什麼，她的活動沒停。
而且越來越大膽。
曹澤慢慢抽著煙，腦子裡盤算著。
趙秉坤讓他保持觀察，暫不行動。
但現在情況變了。
林招娣在家裡發報，一旦被偵聽車捕捉到信號，定位到這片區域，76號挨家挨戶搜查，這個家就完了。
程瑤，小海，小梅，都會受牽連。
他不能冒這個險。
煙抽到一半，曹澤掐滅了。
他有了決定。
第二天一早，曹澤起得比平時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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