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第二天一早去了司令部。
肩膀的藥粉起了作用，紅腫消了些，疼還是疼，但至少能忍住不齜牙咧嘴。
他特意繞到文書課拿了筆記本和鋼筆，才往檔案室方向走。
走廊裡人來人往，幾個參謀部的軍官抱著文件匆匆走過，看見他，眼神有點異樣。
調查組的事大概傳開了。
檔案室在二樓西側。
曹澤走到門口，值班的是個戴眼鏡的老文員，姓周，五十來歲，在司令部乾了快一年。
“周伯，早。”曹澤遞上調查組的臨時證件。
周伯推了推眼鏡，仔細看了看證件，又抬頭打量曹澤：“曹副課長，要查什麼？”
“華中物資調運計劃的檔案。”曹澤說：“調查組需要調閱。”
周伯點點頭，沒多問，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串鑰匙，領著他往裡走。
檔案室裡空氣沉悶，一排排鐵皮櫃子頂到天花板，隻有靠窗的位置有張長桌。周伯走到第三排櫃子前，開鎖，抽出厚厚一摞文件夾。
“這是近三個月的調運計劃草案和批複件。”周伯把文件夾搬到桌上：“就在這裡看，不能帶出去。看完叫我。”
說完，他回到門口坐下，拿起報紙看起來。
曹澤在桌前坐下，翻開最上麵的文件夾。
文件很多，大部分是打印的表格和清單：軍糧、被服、燃料、藥品、五金零件……
分門別類，標注著數量、調出倉庫、接收部隊、運輸路線。
他看得很仔細，一頁一頁翻。
大部分文件都很乾淨，隻有例行公事的簽名和印章。
但翻到第三份文件夾時，他看到了一份關於醫療物資專項調撥的草案。
草案本身沒什麼特別，但頁邊有幾處手寫批注。
批注是用紅鉛筆寫的，字跡潦草，但能看清內容。
盤尼西林存量核實否？需追加。繃帶規格不符前線需求，建議更換為戰地標準。運輸路線經七號碼頭，查驗環節需簡化。
曹澤心裡一動。
這些批注看起來很合理，都是業務性的調整建議。
但細想就有問題，盤尼西林是緊俏西藥，日軍管控極嚴；繃帶規格這種細節，一般參謀不會特別關注；而查驗環節簡化……
他看了眼批注者的簽名位置。
隻有一個潦草的英文縮寫：G.P.
G. P？曹澤盯著這兩個字母。
白鴿？英文是Pigeon，不對。
德語？法語？還是……
乾脆就是代號縮寫？
他繼續往後翻。
在另一份關於通訊器材調撥的文件上，又看到了同樣的紅鉛筆批注。
備用電池型號不符，需統一為Type-B。天線組件包裝需加強防潮。
簽名處依然是G.P.
曹澤把這些文件單獨抽出來，放在一邊。
他看了整整一上午。
周伯中間進來過一次，給他倒了杯茶。
曹澤道了謝，眼睛沒離開文件。
到中午時，他整理出七份帶有G.P.批注的文件，內容涉及藥品、通訊器材、五金零件，甚至有一份關於廢舊金屬回收再分配的計劃。
這些批注都有一個共同點。
看似合理化建議，但仔細推敲，都指向一個方向。
讓物資更順暢地流出管控體係，或者讓某些非標準物資混入正常調撥。
曹澤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。
G.P.是誰？
司令部裡用英文縮寫簽批文件的軍官不多，尤其是參謀係統，大多用日文或中文簽名。
他需要一份人員名單。
正想著，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森川中佐走了進來。
曹澤心裡一緊，但麵上不動聲色，起身：“中佐。”
森川瞥了眼桌上攤開的文件，笑了笑：“曹副課長很敬業啊，查到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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