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在警察署待到晚上八點多才走。
肩膀的傷疼得厲害，一陣陣的，像有把鈍刀在裡麵攪。
他咬著牙把最後一份案卷歸檔，鎖上抽屜，起身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，連忙扶住桌子。
“曹哥，你沒事吧？”李二狗探頭進來，手裡端著個飯盒：“我給你打了飯，吃點再走？”
曹澤搖搖頭：“沒胃口。你吃吧。”
“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。”李二狗把飯盒放桌上，打開蓋子，是白米飯上麵蓋著幾片臘肉和青菜：“好歹扒兩口。”
曹澤看了眼飯盒，臘肉的油光在電燈下泛著亮。
他確實餓了，但胃裡像堵了團棉花，塞不進去。
“放著吧。”他說：“我回去睡一覺就好。”
李二狗沒再勸，隻是說：“曹哥，你姨媽昨天來署裡問你，說小海小梅他們都很想你……”
“你怎麼說的。”
“按你交代的，這段時間你在南京執行任務，任務執行完就回，讓她別擔心。”
“嗯，謝謝。”曹澤抓起外套：“你早點歇著，明天署裡還有一堆事。”
他走出警察署。
夜風一吹，腦子清醒了點，但肩膀的疼更明顯了。
他走得慢，一步一步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路過街口那家雜貨鋪時，老板正上門板，看見他，咧嘴一笑：“曹巡官，才下班啊？”
“嗯。”曹澤點點頭。
“要不要來包煙？新到的老刀牌。”老板從門縫裡遞出一包煙。
曹澤摸了摸兜，掏出幾個銅板遞過去，接過煙，拆開，抽出一支點上。
煙味辛辣，衝得他咳嗽了兩聲。
“曹巡官，你臉色可不好。”老板壓低聲音：“要不要來點止痛藥？我這兒有德國貨。”
“不用。”曹澤擺擺手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知道老板什麼意思。
止痛藥裡摻了嗎啡，貴，但管用。
可他不能碰那玩意兒，碰了，腦子就不清楚了。
回到臨時公寓樓下，他抬頭看了眼窗戶，黑漆漆的。
正要掏鑰匙，忽然瞥見門縫底下露出來一個白色的角。
信？
曹澤心裡一緊，左右看了看。
街上沒人，隻有遠處路燈下有個推車賣餛飩的老漢，正低頭煮著東西。
他蹲下身，用鑰匙把那東西挑出來。
是個普通的白信封，沒貼郵票，沒寫地址，封口用漿糊粘著，摸上去很薄。
他快速把信揣進兜裡，開門上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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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屋，反鎖，沒開燈。
他摸黑走到窗邊，掀起窗簾一角往下看。
賣餛飩的老漢還在，鍋裡的熱氣在路燈下嫋嫋升起。
一切如常。
曹澤放下窗簾，劃了根火柴，點亮油燈。
昏黃的光暈散開。
他把信拿出來，對著光看了看。
信封很普通，就是街邊文具店賣的那種便宜貨。
封口粘得有點歪，漿糊還沒乾透，應該是剛放不久。
誰放的？什麼時候放的？
曹澤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接觸過的人。
審訊室的森川、書記員、岩井、司令部文書課的文員、警察署的同事、雜貨鋪老板……
都有可能，又都不可能。
他撕開封口。
裡麵隻有一張對折的紙，展開，上麵一個字都沒有，是空白的。
曹澤愣了下。
空白信？惡作劇？還是……
他湊到燈下仔細看。
紙是很薄的宣紙，對著光，能看到一些極淺的印痕——是寫字時用力透到下一頁留下的痕跡。
他立刻從抽屜裡拿出鉛筆，把筆芯削得很尖，然後在紙上輕輕塗抹。
鉛粉順著凹痕填充，字跡漸漸顯現出來。
不是漢字，是數字。
四行，每行五個數字，13 25 38 47 59、02 17 34 41 56、08 19 36 44 51、11 22 33 49 57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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