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瑤忽然想起什麼：“下午有個郵差送信來，說是給你的。”
“信？”曹澤放下饅頭：“在哪兒？”
“我放你枕頭底下了。”程瑤說：“信封上沒寫寄件人，就寫了個曹先生收。”
曹澤立刻起身上樓。
臥室裡很暗，他點亮床頭的小油燈，掀開枕頭。
底下果然壓著個牛皮紙信封，很薄。
他拆開封口，抽出裡麵的東西。
不是信紙，是兩張船票。
上海到香港，後天上午九點，外灘十六鋪碼頭，英國輪船皇後號。
乘客姓名：曹海、曹梅。
曹澤手抖了一下。
船票下麵還有張小紙條，上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：帶孩子走，越快越好。白。
白。
白鴿。
曹澤盯著那個白字，腦子裡嗡嗡響。
白鴿在讓他送孩子走。
為什麼？是危險要來了？
還是……
他想起紙片上那句話，準備歸巢。
如果白鴿要歸巢，那很可能意味著身份即將暴露，或者有重大行動。
而在這之前，他在給自已安排後事，包括送出可能保護不了的人。
曹澤把船票和紙條塞回信封，揣進內袋。
他坐在床邊，點了支煙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升起。
樓下傳來程瑤收拾碗筷的聲音，還有小海小梅的低語。
這些平常的聲音，此刻聽在耳朵裡，像隔著層玻璃。
他不能讓孩子走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船票是後天的，還有時間。
他得弄清楚，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抽完煙，曹澤下樓。
程瑤正在洗碗，看見他下來，擦了擦手：“信上說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，以前一個朋友的問候。”曹澤扯了個謊：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這麼晚了，還下雨……”
“很快回來。”曹澤穿上外套，抓起傘：“鎖好門，別讓任何人進來。”
“阿澤……”程瑤還想說什麼，但曹澤已經推門出去了。
雨還在下，夜色濃得像墨。
曹澤撐開傘，沿著弄堂往外走。
走到弄堂口，他停下腳步，左右看了看。
街對麵那家雜貨鋪還亮著燈，老板正趴在櫃台上打盹。
屋簷下沒人。
曹澤猶豫了一下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。
走了兩條街，他在一個公用電話亭前停下。
投幣，撥號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接通。
“喂？”是岩井一郎的聲音，帶著疲憊。
“少尉，是我。”曹澤壓低聲音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：“曹副課長？不，現在該叫曹巡官了。”
“少尉說笑了。”曹澤說：“有件事，想請教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高橋平一郎少佐，明天調去吳淞口碼頭。”曹澤頓了頓：“我想知道，這是正常調動，還是……別的什麼？”
岩井沒立刻回答。電話裡隻有電流的滋滋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岩井才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曹巡官，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但我需要知道。”曹澤說：“這關係到一些人的安全。”
岩井又沉默了。
曹澤能聽見電話那頭隱約的呼吸聲，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響。
“課長對高橋少佐很關注。”岩井終於說：“調動是海軍那邊提的，但課長同意了。而且調令下得很急。”
“多急？”
“今天下午決定，明天一早就走。”岩井說：“正常情況下，這種級別的調動，至少要走三天流程。”
曹澤心裡有數了。
“謝謝少尉。”他說。
“曹巡官，”岩井叫住他：“我勸你一句，離高橋少佐遠點。他身邊不乾淨。”
電話掛了。
曹澤放下聽筒，站在電話亭裡，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。
不乾淨。
這三個字，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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