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打發走李二狗，反鎖了辦公室的門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，打在玻璃上劈啪作響。
他重新坐回桌前，從內袋掏出那張對折的紙片，鋪在桌麵上。
油燈光線昏黃，圓圈中央那個點顯得格外紮眼。
白鴿將醒，準備歸巢。
曹澤盯著這八個字，腦子裡飛快地轉。
這紙片是誰放的？什麼時候放的？
他調去司令部這一個月，辦公室一直空著，李二狗偶爾進來打掃，其他巡警也可能路過……
不，重點不是誰放的。
重點是信號本身。
白鴿要醒了，要歸巢了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行動？撤離？還是陷阱？
曹澤想起山口今天說的那些話。
小林正男自殺，調查組解散，高橋平一郎調去吳淞口碼頭……
高橋平一郎。
G.P.。
曹澤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。
如果白鴿真是高橋，那歸巢很可能就是指他明天去碼頭赴任。
碼頭是什麼地方？
物資集散地，船隻進出港，要混出去或者接應什麼，都比在司令部容易。
但山口為什麼特意告訴他高橋調動的事？
是試探，還是提醒？
曹澤心裡沒底。
他隻知道，現在每走一步，都可能踩進別人設好的套裡。
他劃了根火柴，把紙片湊到火焰上。
紙片邊緣卷曲發黑，迅速燃成灰燼，落在煙灰缸裡。
做完這個，他才感覺手心有點潮。
窗外的雨小了些。
曹澤看了眼掛在牆上鐘，下午四點半。
他收拾好東西，拎著布包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裡空蕩蕩的，隻有值班室傳來收音機的咿呀聲，放的是周璿的天涯歌女。
他下樓，李二狗正在門口跟一個巡警扯閒篇，見他出來，連忙湊過來：“曹哥，真回家啊？”
“嗯。”曹澤點點頭：“署裡有什麼事，打電話到我家。”
“你家電話不是……”李二狗說到一半，反應過來：“哦對，新地址還沒裝電話。那咋找你？”
“有事我會過來。”曹澤拍拍他肩膀：看好家。”
說完，他撐開傘走進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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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絲細密，打在傘麵上沙沙響。
曹澤沿著街邊走，腦子裡還在轉那張紙片的事。
走到街口，他停下腳步，假裝係鞋帶，眼睛往後瞟。
街對麵屋簷下，蹲著個賣香煙的小販，正低頭整理貨箱。
但貨箱蓋開了關，關了開，半天沒賣出一包。
曹澤心裡冷笑。
特高課的人，盯得還真緊。
他站起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沒叫黃包車，就這麼一步一步，走了半個多鐘頭，才到南市那片弄堂。
新租的房子在弄堂深處，門牌七號，是個兩層的小磚樓，樓上住人，樓下以前是裁縫鋪，現在空著。
曹澤走到門口，左右看了看。
弄堂裡靜悄悄的，隻有雨聲和遠處傳來的麻將聲。他掏出鑰匙開門，推門進去，反手鎖上。
屋裡沒開燈，光線很暗。
他放下傘和布包，剛脫下外套，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“阿澤？”是程瑤的聲音，帶著點緊張。
“是我。”曹澤應了一聲。
程瑤端著油燈從樓上下來，燈光照在她臉上，眼圈有點紅。“怎麼才回來？署裡說你去南京了，你又讓二狗給我們搬家到這裡，我還以為……”
“沒事，去南京是有任務，搬家是因為那裡環境不好。”曹澤接過油燈，放在桌上：“小海小梅呢？”
“在樓上做功課。”程瑤壓低聲音：“今天上午，弄堂口來了兩個生麵孔，在對麵雜貨鋪坐了半個多鐘頭，眼睛老往咱家瞟。”
曹澤心裡一緊：“長什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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