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從特高課出來，沒直接回司令部。
他在街上走了兩條街，拐進一家茶樓，要了壺龍井，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。
茶樓裡人不多，幾個老頭在角落裡下棋，跑堂的提著銅壺來回穿梭。曹澤端起茶杯，茶是溫的，入口發苦。
高橋平一郎。
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。
山口特意告訴他，什麼意思？真懷疑高橋？還是想借他的眼睛盯點什麼？
曹澤喝了兩口茶，放下杯子。
窗外街上人來人往，黃包車夫的吆喝聲、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，熱鬨得很。
可他覺得這熱鬨隔著一層，像在看戲。
坐了一刻鐘，他起身結賬，往司令部走。
剛進主樓，就聽見走廊裡有人議論。
“就這麼結了？”
“海軍那邊自已擦屁股，還能怎麼樣？”
“小林可惜了，老實人……”
聲音壓低，但曹澤聽得清楚。
他麵不改色地走過，那幾個文員看見他，立刻住了嘴，低頭裝作忙事。
文書課裡氣氛也怪。
那個戴眼鏡的年輕文員見他進來，連忙起身：“曹副課長，您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曹澤走到自已隔間坐下：“有什麼新文件嗎？”
“沒、沒有。”文員推了推眼鏡，“就是……課長上午來了一趟，說讓您回來後去他辦公室。”
曹澤心裡一動：“現在？”
“課長說隨時。”
曹澤起身，又往課長辦公室去。
課長姓藤田，是個五十多歲的日本文官，平時話不多，對下屬還算和氣。
曹澤敲門進去時，他正在整理文件。
“藤田課長。”曹澤立正。
“曹副課長，坐。”藤田指了指椅子，等他坐下，才開口：“調查組解散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了，山口課長剛跟我說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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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藤田點點頭：“你在調查組這段時間，辛苦了。”
曹澤沒接話，等著下文。
藤田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，推過來：“這是新的調令。從明天起，你回警察署，繼續擔任巡官。”
曹澤拿起文件，快速掃了一眼。
是正式的調令，蓋著司令部的章。
理由寫的是階段性任務完成，返回原崗位。
“課長，這是……”
“司令部的決定。”藤田看著他：“你在文書課這段時間，工作很認真。但眼下這邊沒什麼重要任務，警察署那邊更需要人手。”
話說得客氣，但意思明白。
你該走了。
曹澤收起調令：“卑職明白。”
“另外，”藤田頓了頓：“山口課長讓我轉告你，回去後，多留意市麵上的動靜。尤其是租界那邊，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是。”
從藤田辦公室出來，曹澤站在走廊裡，看著手裡的調令。
回警察署。
表麵上是降職，從司令部副課長調回基層巡官。
但山口那句留意市麵，又給了個模糊的任務。
這招高明。
既把他從核心部門調離，減少隱患，又沒完全切斷他的用處。
還順便賣個人情。
看，我沒把你怎麼樣，還給你留了條路。
曹澤把調令折好，揣進兜裡。
回到隔間，他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，就幾本筆記本、一支鋼筆、一個茶杯。
年輕文員在旁邊看著，欲言又止。
“曹副課長，您……真要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曹澤把東西裝進布包，“以後好好乾。”
“您也是。”文員小聲說：“那個曹副課長，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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