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7章 舊傷重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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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之內，光線因外麵的烏雲而發暗，不得不點燃幾盞燭光照亮。
龍椅前方的銅鶴香爐裡，香柱已經燒到了底。
皇上單手托腮，斜著身子坐在龍椅上，目光落在君臨身上，眼底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疲憊，但始終沒有說出一句重話。
君臨直挺挺地跪在殿前，膝蓋壓在冰冷的金磚上，他的視線緊盯著地麵，沉默不語，臉上沒有表情，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。
“強擄嫌犯，劫持朝臣，大張旗鼓釋放囚犯。”皇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椅背，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楚，有責備，但卻沒有怒氣，“你說，朕該怎麼罰你？禁足？還是罰年俸？”
“兒臣無錯，為何領罰？”君臨的聲音不高不低，麵不改色。
“你無錯？！哈哈！”皇上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他坐直了身子，目光裡多了一層怒氣，“城門口幾十雙眼睛看著呢！你為了放走那些村民，劫持司命、威脅放人——你告訴朕，哪一件冤枉你了？！”
“血影司以慘無人道的手段折磨老弱婦孺，”君臨抬起頭，迎上皇上的目光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身為皇室，自有救助百姓之責，兒臣實在不懂，自己何過之有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接著說：“在兒臣看來，折磨村民的人，才是有罪。”
皇上聽聞這話，剛剛才升起的怒氣化為一聲妥協的歎息，他將頭轉向一邊，聲音低了很多，“是，司命這次是過分了些，但歸根究底，也是為了查幻心毒的案子，此毒乾係到你的安危，臨兒，你一向知輕重，此事，去向司命道個歉，再禁足兩月，就算了了。”
皇上已經給足了台階，可君臨卻沒有動。
他跪在那裡，視線仍舊盯著地麵，脊背比剛才更直了一寸。
秦公公在旁邊注意到了這個細節，一種不祥的預感讓他輕輕皺起了眉。
“你還要乾什麼？”皇上皺著眉，探身看著他，“該不會又想乾什麼混賬事吧？”
君臨深吸了一口氣，抬頭時，眼睛裡多了一層皇上沒見過的東西。
“兒臣想聽父皇親口說——”他開口，一字一頓，“您沒有授意，讓血影司對村民用極刑。”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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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公公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握著拂塵的手緊得指節都發白了。
皇上也愣住了，他在龍椅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要確認自己聽錯了什麼：“你說什麼？朕授意什麼？”
“授意司命，對婦孺用刑。”
君臨的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緩慢，像一把刀，正一寸寸插入皇上的心口。
皇上的嘴張了張，顯然沒料到，自己的兒子竟會這樣想自己，秦公公趕緊上前一步，語氣中帶著急切：“三殿下誤會了，皇上再三交代，不可讓老弱婦孺受皮肉之苦，隻是沒想到司命大人他……唉！”
他重重歎了口氣，後麵的字沒有說出來。
“不是隻有身體上的傷才算傷。”君臨的聲音很平，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，“這一點，父皇您最清楚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結動了一下：“母妃去世多年，您的痛苦可減輕了分毫？”
皇上沒有說話。
“兒臣年幼時被小婉逼下斷橋，身體也無恙。”君臨繼續說下去，聲音開始微微發顫，“可兒臣夢魘了十幾年，這些，難道都不算傷害嗎？心裡的痛，難道就可以被無視嗎？”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！”皇上攥緊了扶手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失望，“在你心裡，朕就是那樣一個殘暴不仁的帝王？！”
君臨沉默著，他沒有否認，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。
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，宮人們大氣都不敢喘，頭深深垂了下去。
秦公公小心翼翼地揮了一下手，左右的宮人便如蒙大赦，無聲地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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