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8章 不可提及的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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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閉的大殿之外，悶雷從雲層深處滾過來，門縫裡透進一縷濕風，輕輕吹動殿內的燭火。
“父皇，兒臣很想相信您是仁君。”君臨深吸一口氣，伸出手，指向身側的虛空處，“可在聽過那麼多相似的話之後，您讓兒臣如何相信？”
秦公公往前邁了半步，張了張嘴，想插話，可君臨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，而是激動地接著說：“相信您不會為了得到皇爺爺的罪證，而對那些村民動極刑？相信您不會為了穩住皇位，而傷害百姓？”
皇上的目光落在君臨臉上，震驚與失望同時出現在臉上，嘴唇動了幾次，但一個字也沒能出來。
然後，一滴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滑了下來。
此刻站在那裡的不是帝王，隻是一個被最親近的人逼到無處可退的父親。
秦公公的喉頭哽住了，他快步走到皇上麵前，伸手想替他擦掉那滴淚，但第二滴已經跟著來了，然後是第三滴……
君臨站在那裡，眼眶也是紅的，他的腳下意識地往前動了半寸，靴底在磚麵上擦了一下，發出一聲很短很輕的響，但還是停住了。
“原來你知道……”皇上哽咽著開口，聲音破碎而低沉，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，“你知道幻心毒的主謀是太上皇，卻還執意放走證人？”
“是。”君臨沒有猶豫，他死死咬住嘴唇，不去看皇上那雙眼睛。
“你——”皇上的眼神空洞而迷茫，淚水滑過嘴角，滴到手背上，帶來徹骨的涼意，“選了太上皇？選了你的皇爺爺？”
“兒臣是選了那些被折磨的婦孺。”君臨的聲音低了下去，鼻音很重，“那些村民或許有罪，但幼童無辜，皇爺爺是種植幻心毒的幕後之人，但他至少沒有傷害幼童。”
皇上沉默了許久，然後，他扯了扯嘴角，苦澀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湧出來，“哈哈哈哈哈……朕，朕傷害幼童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他指著自己，手指在發抖。
“您沒有傷害。”君臨的聲音清冷，“可您在縱容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逼得更近了，“錦衣衛指揮使和紅鷹一起來求審理此案，您明知指揮使不是多管閒事的人，您為何不同意？為何還要禁足他二人？！”
皇上被問得啞口無言，他喉結滾動，目光從君臨臉上移開了一瞬。
“您是沒有直接傷害，可作為君王，不作為又何嘗不是一種共犯？！”君臨字字珠璣，將最深的東西一一點明，“您以為把罪過全推到司命身上，就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了嗎？父皇，您一向以仁愛治國，怎會做如此錯誤的決定？”
皇上的眼底漸漸翻上一絲愧疚，坐在龍椅上，茫然失措。
君臨繼續緊逼，話語像刀子一樣尖銳：“兒臣不得不懷疑——您是為了拿到皇爺爺的涉案證據，是為了穩住皇位，所以才縱容了這一切。”
他的聲音停了一下。
“甚至……”
君臨死死咬著嘴唇，顫抖了很久，才把那句話說出來：“母妃在世時，總跟兒臣說，要帶兒臣去她的家鄉，看雪山的威嚴，看生命的頑強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重新落在皇上臉上，“您為什麼不放她走？為什麼要把她禁錮在這深宮之中？就因為您的喜愛，所以剝奪了母妃自由的權利嗎？”
皇上的瞳孔縮了一下，他撐在桌麵上的雙臂微微顫抖，指甲在桌麵上劃了一下，發出一聲極細的刮擦聲，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頂住了，呼吸變得又淺又急，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，像是想把裡麵的東西掏出來。
秦公公的呼吸都快停止了，他看著君臨，手緊緊攥住拂塵，此刻恨不得替皇上將他痛打一頓。
“咳，咳咳咳……”
皇上忽然開始咳嗽，一聲接一聲，越咳越重，肩膀止不住地顫抖。
秦公公快步上前想扶他，但手還沒碰到他的胳膊——
“噗！”
一口血從皇上口中噴了出來。
皇上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下，手掌重重撐在桌沿上。
秦公公撲過去扶住他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：“皇上！”
君臨站在原地，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，他的目光落在那口血上，落在那些被染紅的奏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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