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9章 翊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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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股沉悶的氣又躥上了胸口，皇上皺緊眉頭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他把臉轉向一邊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。
秦公公趕緊斟了一盞茶遞到皇上嘴邊，低聲勸道：“皇上，龍體要緊，其他——”他斜眼看了君臨一下，話語間帶著絲氣，“不要在意。”
皇上沒有喝那盞茶，隻是靠著椅背緩了片刻，才把目光重新移到君臨身上，他的眼神空洞，悲和怒都已不複存在，哀莫，大於心死。
“你選了所有人，唯獨拋棄了朕。”
“血脈是無法被抹去的。”君臨輕輕搖了搖頭，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，“兒臣永遠都是您的兒子，隻要您需要，兒臣必定拚儘全力，就算豁出性命也絕不退縮。”
“我要你繼承大統。”皇上看著他，語氣裡有一種想不通的執拗，“你既然願意豁出性命，為什麼不願要這個東宮之位？”他頓了一下，咬牙搖了搖頭，“你還不承認，你就是因為那個女人？”
“音音無父無母，無兄無姊。”提起音音，君臨的眼神柔軟起來，情緒也穩定了許多，“兒臣若還負她，別說天理，就算母妃在天有靈，也會罵兒臣是個恬不知恥的混賬。”
說完，他才抬起臉，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慢條斯理：“自古慈不掌兵，義不掌財，父皇一直說兒臣仁善，能為天下蒼生著想。可兒臣的仁善，在治國層麵，恰恰是危險的。”
秦公公站在一旁，目光在君臨和皇上之間來回移了兩次，君臨臉上的認真，讓皇上眼底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。
“仁慈該有清晰的邊界。”君臨繼續說，“兒臣的仁慈隻會縱容禍患，真正的君主，要兼具悲憫之心與決斷魄力，兒臣知道自己不具備這樣的能力，又如何能擔此大任？”
“你可以改。”皇上的聲音裡有一種近乎懇求的試探，“你不是說朕縱容司命嗎？那你告訴朕，若你是朕，你會怎麼做？”
“我會把皇位讓出去。”
君臨一絲沒有猶豫，仿佛早就想好了自己會如何應對，“一來，兒臣實在不明白那個累死人的位置有什麼好的，二來，也免得大家勾心鬥角，傷了父子或手足之情，至於那個人會不會成為明君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，“兒臣目光短淺，隻能看到眼前所困。”
他說完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和皇上對上，沒有閃躲，也沒有刻意。
皇上看著他，那點期待在眼底慢慢暗下去，他看得出來君臨說的是真話，真到讓他沒辦法反駁。
秦公公輕輕歎了口氣，他湊到皇上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皇上，三殿下並非貪戀權勢之人，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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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怎麼能是貪戀權勢？”皇上忽然打斷他，手指著君臨，聲音裡有一種想把什麼東西從對方身上搖醒的急切，“這是為天下、為百姓做事！他明明可以做好，明明可以的……”
“兒臣做不好！一個隻想遊山玩水的人如何能做那麼複雜的事？！”君臨急切地反駁，“不說別的，就一早的朝政，兒臣就起不來！”
秦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，沒有再接話，他的目光落在殿門口那條被雨水打濕的門縫上，過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比剛才大了很多，顯然，這些話，不是隻說給皇上一個人聽的，“皇上，您當初也無心權勢，甚至……三番兩次想與雪妃娘娘私奔，隱居雪山。”
皇上轉過頭看他。
“後來您為何一心朝政了呢？”秦公公的聲音平穩得可怕，“您，也想讓三殿下，忍受那錐心刻骨之痛嗎？”
殿內安靜了很久，雨聲還在下，打在窗欞上。
秦公公這輕聲細語，仿佛有著某種力量，把時間一點點往前推……推到雪妃離世的那些日子。
錐心刻骨，人生無望。
皇上沒有說話，眼淚再一次輕輕滑落，他坐回龍椅裡，手指摩挲著扶手邊緣的雕紋，目光落在殿門方向那片被雨霧模糊的光線裡，像是在看一個他向往了很久的地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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