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誌遠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心中卻知道刁貴德這是故意給下馬威。<\/p>
他沒立刻坐下，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。<\/p>
這屋子比起之前繳獲過東西的那些地主宅子要簡陋許多，牆上糊的報紙都破了，桌椅也很舊。<\/p>
刁貴德坐的凳子一條腿還用木片墊著。<\/p>
馮啟東立刻上前一步，接過話頭：“刁連長，是我們冒昧了。王會長那邊我們確實打了招呼，想著直接來找您更顯誠意。<\/p>
這次從關外來，主要是想在咱們這片收點山貨。<\/p>
久聞刁連長在這一帶能主事，特來拜會。順帶也看看，有沒有什麼別的生意可談。”<\/p>
刁貴德放下酒碗，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，嚼了幾下，才抬起眼皮，看著馮啟東：“關外的皮貨商，跑到我們這山溝溝裡收皮子？石門鎮上不就有收購站？拐彎抹角地找我，怕是另有‘貨’要出手吧？”<\/p>
這話說得很直白，顯然他不是那種輕易能被忽悠的人。<\/p>
周誌遠此時才開口：“刁連長心明眼亮。這年頭，光做皮貨生意，也難混口飯吃。有些別的貨，雖然風險大點，但利潤也大，就看有沒有這個膽子和門路了。”<\/p>
他說話時，目光也落在刁貴德臉上，觀察著他的細微反應。<\/p>
刁貴德身後站著的那個兵油子，手很自然地摸到了腰間駁殼槍的槍套上。旁邊兩個一直悶頭喝酒的軍官也抬起了頭，眼神裡帶著審視。<\/p>
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，能聽見外麵院子裡士兵走動的腳步聲。<\/p>
刁貴德拿起酒碗又抿了一口，眼珠子在周誌遠和馮啟東之間轉了兩圈，忽然笑了：“跟我談生意？你們也看到了，我這地方就這麼大，一個被擠到旮旯角的破落連隊，能有什麼值錢貨跟你們換？”<\/p>
周誌遠不急不躁，在另一張凳子上坐了下來，馮啟東則微微彎著腰，站在他側後方，一副聽吩咐的隨從樣子。<\/p>
“貨不一定非是金銀。”周誌遠開口，“有時候，別的什麼東西，也能當本錢。比如說，這個位置的便利，還有刁連長手下這一百多號弟兄。”<\/p>
他目光落到刁貴德麵前那張粗糙的白木桌子上，“我們打聽過了，刁連長是東北軍出來的老行伍，打過不少硬仗，帶兵有一套。<\/p>
可惜啊，空有本事，卻不受重用。糧餉被克扣，彈藥被拖延，還得守著這麼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，替人家看大門。”<\/p>
這番話像是戳到了刁貴德的痛處，他臉上那點假笑慢慢斂去了，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鬱。<\/p>
他沉默著，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，端起來卻沒立刻喝。<\/p>
旁邊一個三角臉的軍官忍不住插嘴：“二位什麼來頭？這些話是你們該說的嗎？”<\/p>
馮啟東立刻接口：“我們什麼來頭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們想和刁連長這樣的明白人交個朋友，談談能不能互相幫襯幫襯。朋友來了有酒喝，豺狼來了有槍子兒。刁連長，你覺得我們像是來放空槍的嗎？”<\/p>
刁貴德揮手製止了三角臉，盯著周誌遠：“幫襯？怎麼個幫襯法？你們能給糧餉彈藥？”<\/p>
“短期內的補給，我們可以想想辦法。”周誌遠接過話，他沒有直接許諾具體數字，避免顯得太虛假，“石門鎮的王會長，路子還是有一些的。不過，刁連長應該明白，比起一時半會兒的糧餉，真正能讓你安身立命、改變處境的，是別的東西。”<\/p>
刁貴德身體微微前傾：“別的東西？是什麼？”<\/p>
“比如，”周誌遠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意味深長，“一個不被鹿鐘麟隨意拿捏、甚至有資本跟他討價還價的位置。又比如，在必要的時候，讓那些一直卡你脖子的人，換個地方涼快去的機會。”<\/p>
屋子裡落針可聞。三角臉和另一個軍官臉上都變了顏色，手也按在了槍上。<\/p>
刁貴德眼中更是精光一閃。<\/p>
但周誌遠話鋒一轉：“當然，我們是生意人，不喜歡白冒險。我們投資，就要看到回報。”<\/p>
刁連長要是覺得這種‘大買賣’能做，那咱們就往深了談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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