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內，價值千金的龍涎香也壓不住殿內冰冷的死寂。
大皇子臉色發白，到現在還心有餘悸。
“母後，那張擎淵簡直就是個瘋子！他在鴻臚寺，當著文武百官的麵，就敢踩碎三弟的玉佩！”
皇後端坐在鳳位之上，手中撚著一串佛珠，鳳眸深沉。
她緩緩搖頭。
“不，瘋的不是他。”
“他隻是刀。”
“真正可怕的，是那個握著刀的病丫頭。”
皇後那保養得宜的臉上，浮現出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忌憚。
“我們爭的是龍椅。”
“那對父女……怕是想把龍椅給當柴燒了！”
她手中的佛珠，驟然停下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不惜任何代價，拉攏張晚意。”
“她要什麼，給什麼！”
……
同一片夜空下，鴻臚寺。
與坤寧宮的緊張肅殺不同，這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爆開的輕微聲響。
張晚意麵前的茶幾上，茶水已經涼透。
她的貼身武婢尋知，正單膝跪在地上，
以一種毫無感情的、機器般的語調，複述著剛剛發生在坤寧宮內的母子密談。
一字不差。
複述完畢，尋知便如一道影子，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。
主位上，張擎淵先是愣住，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死丫頭，老子他娘的玄冥司往宮裡安插個眼線都得折損一半！折進去的人命比你喝的藥都多！”
“你倒好，直接把皇後寢宮當自家後院了？”
他笑得前仰後合，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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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笑聲未落，一道尖銳的傳報聲便如利箭般射穿了夜色，從庭院外直衝大殿！
“聖——旨——到——！”
伴隨著這聲通傳，一名麵白無須的老太監，手捧一卷明黃聖旨，
在禁軍統領天樞的護衛下，步入了鴻臚寺正堂。
那老太監臉上掛著假笑，眼神卻如毒蛇般陰冷，目光在張擎淵和張晚意之間來回掃視。
殿內的狂笑聲，戛然而止。
張擎淵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。
他那雙暗紅色的獸瞳，死死盯著那卷聖旨，仿佛要將它看穿。
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，卻如實質般彌漫開來，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老太監被這煞氣一衝，腿肚子都有些發軟，但還是硬著頭皮展開聖旨，尖著嗓子念道：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鎮北王之女張氏晚意，淑慎性成，克嫻於禮，深得朕心。今聞其為母報仇，孝心可嘉，特賜封‘安樂郡主’，欽賜黃金萬兩，錦繡園為郡主府，著其即刻入宮謝恩，不得有誤！欽此！”
“賞賜”？
“謝恩”？
這字字句句，看似恩寵，實則是一把淬毒的刀！
封號“安樂”，是讓她安分守已，別再作樂。
賜府賜金，是捧殺，也是監視。而最毒的，是那句“即刻入宮謝恩”！
這鴻臚寺的鬨劇剛落幕，就要她一個“病弱”的郡主，連夜入宮。
宮門一關，是生是死，還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？
張擎淵的拳頭，在袖中捏得咯咯作響。
他肩胛處那道替皇帝擋劍留下的舊傷疤，隔著衣料，仿佛在灼灼作痛。
他正要發作，張晚意卻輕輕開了口。
她甚至沒起身，隻是抬起那張蒼白的小臉，對著老太監露出了一個純然無害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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