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主島,司馬家的藏書閣內。
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與硫磺混合的詭異氣味。
張晚意赤著腳,隨意地坐在一堆散落的古籍上,手中正把玩著一卷泛黃的絲帛。
這幾日,她幾乎將歸元宗百年的隱秘曆史,當成了消遣的話本子,一頁頁翻了過去。
絲帛上,是百年前司馬旁係那位野心勃勃的老太爺,與當時還是太子的大夏景皇帝,也就是老皇帝爺爺之間的通信。
字裡行間,滿是慫恿與暗示。
太子殿下“無意”間透露了南冥這片無主之地的富饒,
以及一條通往歸墟的“九死一生”的航線,並“惋惜”其空有航海奇術,卻隻能屈居主家之下。
於是,那位老太爺便帶著族人,“自願”出海,去搏一個家族的未來。
“嗬。”
張晚意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嗤笑,隨手將那卷決定了司馬家百年命運的絲帛,扔進了腳邊的火盆。
火苗舔舐著泛黃的絲綢,將那些冠冕堂皇的字跡燒成一縷青煙。
所謂的百年大計,不過是皇權豢養的一條遠在海外、負責輸血的狗。
用南冥取之不儘的財富,去填中原那個奢靡無度的窟窿。
難怪外祖母拚了命也要逃。
也難怪京城那位“小白眼狼”,即便坐上了龍椅,依舊不老實。
原來是知道了這些事,讓他覺著自已能上桌吃飯了。
“郡主。”
陳新出現在門口,單膝跪地,雙手呈上兩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。
“王爺和王妃的密信。”
張晚意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先拆開了那封印著張擎淵私印的信。
信紙上,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。
“死丫頭,還活著趕快吱一聲,這邊搞完了。”
張晚意麵無表情地將信紙揉成一團,精準地彈進了火盆。
真是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。
她轉而拆開赫連明珠的信,信上的字跡娟秀而有力,內容也言簡意賅。
“南冥已定,諸樓俯首。然,西域比拉爾部已完成統一,恐於冬至前南下,目標,北境。”
張晚意拿著信紙的手指,微微一頓。
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暗紅色眼瞳,緩緩眯起,透出一股危險的寒光。
比拉爾。
被她和張老頭聯手坑得差點嗝屁的人,這才多久?就按捺不住了。
“還真是……能屈能伸啊。”
她將信紙湊到燭火上,看著它化為灰燼,隨即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劈啪聲。
“陳新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傳令下去。”張晚意看向門外那片風平浪靜的內海,聲音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做好返程準備。”
“另外,傳信跟我爹還有王妃也說一聲。”
陳新一愣,立刻追問:“是……返回落霞城嗎?”
“不。”
張晚意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。
她轉身,目光掃過藏書閣外,那些垂手侍立、神情複雜的歸元宗弟子,以及為首的、麵如死灰的司馬宏。
“司馬長老。”
她聲音不大,卻讓司馬宏的身體不受控製地一顫。
“郡主有何吩咐?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張晚意用一種吩咐下人打掃庭院的口吻,輕描淡寫地說道。
司馬宏聞言,心中一沉,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郡主……這是要……要將此地付之一炬?”
在他看來,這位新主子行事狠辣,斬草除根才是她的風格。
“燒了?”張晚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她走到司馬宏麵前,伸出纖細的手指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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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司馬長老,你糊塗了?”
“這麼大一座金山,燒了多可惜。”
她環視四周,目光從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籍,掃到遠處若隱若現的船塢、工坊,最後落回司馬宏那張寫滿驚疑不定的老臉上。
“我的意思是,讓所有人都動起來。”
“把這座島上,所有能帶走的東西,工匠、秘籍、金銀、船隻……甚至你們司馬家的祖宗牌位,全都給我打包,裝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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