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王府,議事大堂。
檀香嫋嫋,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肅殺之氣。
堂下,以西境王氏的王晏、太原溫氏的溫博為首的五大世家代表,皆是發須花白、身著錦繡長袍的老者。
他們身後,是數十名抬著禮盒的仆從,一箱箱碼放整齊,金光璀璨。
堂上,北境的一眾將領,如王炳、張洲明等人,身披戰甲,腰挎戰刀,麵沉如水。
他們剛從血火戰場歸來,身上的煞氣與這滿堂的富貴,格格不入。
主位之上,張擎淵沒有穿王袍,依舊是一身方便搏殺的黑色勁裝。
他甚至沒有正眼看堂下的任何人,隻是坐著,用一塊半舊的鹿皮,一遍又一遍地、緩慢地擦拭著他那柄戰刀。
金屬摩擦鹿皮的“沙沙”聲,是這死寂大堂裡唯一的聲音。
每一個節拍,都像踩在五大世家代表的心尖上。
終於,西境王氏的王晏頂不住這令人窒息的壓力,向前一步,躬身長揖。
“王爺神威,北境軍天威浩蕩,一戰而定西域,實乃我大夏百年未有之功績!我等中原世家,敬佩之至!”
他聲音洪亮,姿態謙卑到了極點。
張擎淵頭也不抬,擦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。
王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:
“然,當今陛下年幼,親小人,遠賢臣,倒行逆施,致使朝綱混亂,民不聊生。”
“更有甚者,竟與西域勾結,欲借蠻夷之手,削我大夏棟梁,此等行徑,人神共憤!”
說到這裡,他話鋒猛地一轉,竟看向了張擎淵身側的空位,那裡本該是張晚意的。
“此前,郡主殿下在京城,以雷霆手段,誅殺八府亂臣賊子,我等初聞時,亦感震驚。”
“但如今看來,郡主殿下實乃深謀遠慮,是為國除害啊!”
“那些鷹派大臣,早已是國之蛀蟲,死有餘辜!”
此言一出,王炳等北境將領的臉上,齊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惡心與鄙夷。
當初逼迫王爺、構陷北境的是他們,如今為了利益,連滅門之仇都能說成“為國除害”,
這群人的臉皮,怕是連紅蓮業火都燒不穿。
王晏沒有理睬這些鄙夷的目光,他深吸一口氣,終於圖窮匕見。
他猛地撩起衣袍,對著張擎淵,雙膝跪地!
他身後,太原溫氏等所有世家代表,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。
“我等,懇請王爺!”王晏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悲愴與激昂,“清君側,定國本!廢黜昏君,重整朝綱!”
“我五大世家,願獻出家族百年積蓄、十萬私兵,助王爺登臨大寶!”
“事成之後,天下,可與王爺共治!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共治天下!
這四個字,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湖麵,讓整個大堂的空氣都為之凝固。
這是潑天的誘惑。
是從龍之功的許諾。
是將北境這頭猛虎,正式推上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。
所有北境將領的呼吸,都在這一刻停滯了。
然而,張擎淵擦刀的動作,終於停了。
那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聲消失,大堂內陷入了更可怕的死寂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,沒有驚喜,沒有貪婪,甚至沒有憤怒,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。
他咧開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,笑了。
“說完了?”
兩個字,很輕。
王晏一愣,下意識地點頭:“說、說完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張擎淵猛地抬手,將那柄擦拭得雪亮的戰刀,狠狠地插在了麵前的紫檀木桌案上!
轟!!!
一聲巨響!
堅硬的桌麵如同豆腐般被洞穿,整張桌子轟然炸裂,木屑橫飛!
桌上的茶杯被震得粉碎,滾燙的茶水四濺,燙得跪在最前方的王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,狼狽地向後縮去。
刀身兀自嗡鳴不休,嘲笑著這滿堂的螻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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