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國使者的祝酒,像是一道休戰的信號。
宴會廳內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,絲竹聲重新響起,隻是那樂聲怎麼聽都透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酒過三巡。
那位始終保持著優雅微笑的帝國使者,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白玉酒杯。
杯底與桌麵接觸,發出一聲輕微卻清晰的“嗒”。
樂聲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動作,都在這一刻停滯。
正戲,來了。
帝國使者沒有理會旁人,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,依舊帶著棋逢對手的欣賞,落在張晚意身上。
“郡主殿下,”他彬彬有禮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,“您的智慧與果決,令人讚歎。但是欣賞歸欣賞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那份優雅之下,終於露出了鋼鐵般的獠牙。
“賬,還是要算的。”
“令尊在枯骨灘,重傷了我國的第一軍團長。此事,北境是否該給帝國一個交代?”
他的語氣依舊平靜,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,轟然壓向北境的席位。
話音未落,東瀛大名伊賀康介猛地站起,臉上帶著複仇的快意與狐假虎威的猖狂。
他知道,這是他唯一的、也是最好的機會。
“不錯!凱撒利亞的使者大人所言極是!”
他幾乎是咆哮著,煽動著全場的情緒,
“北境之主張擎淵,目中無人,狂悖至極!”
“如此重要的萬國宴,他竟敢不親自到場,這是對我們所有人的羞辱!”
他向前一步,刀柄幾乎要頂到胸口:“張擎淵必須親自前來肅州,向我們,叩首謝罪!”
這一次,那些小國使臣學乖了,他們不敢再出頭,
隻是用充滿惡意的目光,死死盯著北境的席位,無聲地施壓。
一瞬間,北境再次成為眾矢之的。
主位上,小皇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,那是一種被徹底無視後,尊嚴碎裂的死灰。
張晚意端著酒杯,嘴角那抹慵懶的笑意未減。
纖細的食指蘸了點杯中的殘酒,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上,慢條斯理地畫了一個小小的、扭曲的“殺”字。
站在她身後的白秋,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個字。
他麵無表情,握著刀柄的右手拇指,卻輕輕一推。
“噌……”
一聲微不可察的金鐵摩擦聲。
橫刀出鞘半寸,一抹森寒的殺機如實質般溢出,精準地鎖定了叫囂得最歡的伊賀康介。
伊賀康介瞬間如墜冰窟,後半句辱罵卡在喉嚨裡,渾身汗毛倒豎!
他感覺自已的脖子,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住了!
桌子,隨時可以掀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隻溫潤而有力的手,輕輕按在了張晚意那隻正在“作畫”的手背上。
張晚意微怔,抬起頭。
她看到了赫連明珠的眼睛。
那雙一向溫和端莊的鳳眸裡,沒有了往日的平靜與柔和,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,凜冽的、昂揚的,屬於王者的戰意。
赫連明珠對她安撫地笑了笑,然後,緩緩站起了身。
她沒有張擎淵那般龐大的身軀,也沒有張晚意那病態的壓迫感。
她隻是站在那裡,一襲華貴的異域長裙,端莊,優雅。
但當她起身的瞬間,整個宴會廳所有的嘈雜,都詭異地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。
赫連明珠環視全場,目光掠過臉色煞白的伊賀康介,最後,落在了那位依舊保持著微笑的帝國使者臉上。
她的聲音很溫和,不疾不徐,卻像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,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。
“交代?”
她重複著這個詞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屬於王妃的驕傲弧度。
“可以。”
她給出了肯定的答複,卻讓帝國使者臉上的笑容,第一次僵住。
“我家王爺的意思是,枯骨灘的風沙太大,或許影響了貴國軍團長的判斷力。”
赫連明珠的目光變得冰冷,如同在看待一群死物,“所以,他讓我給各位帶句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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