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知領命,微微躬身,無聲退至門外。
那如同神明心跳般、撼動著整座肅州城的捶甲聲,戛然而止。
喧囂褪去,死寂降臨。
一種比剛才那毀天滅地的聲浪,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宴會廳內,鎏金燭火重新穩定下來,卻將每一張臉上那尚未褪去的恐懼,照得一清二楚。
主位之上,大夏小皇帝李辰景,從最初的驚駭中猛然回過神。
恐懼迅速被一種被當眾踐踏、被徹底無視的滔天怒火所取代。
他抓住了這個機會,或者說,他認為自已抓住了機會。
“放肆!”
一聲尖利到變調的咆哮,從龍椅上傳來。
李辰景猛地站起,因激動和憤怒,他那張尚帶稚氣的臉漲得通紅,身體在微微發顫。
他用手指著安然落座的赫連明珠,聲音因竭力維持帝王威嚴而顯得格外刺耳:“王妃!你好大的膽子!”
“萬國宴請柬之上,白紙黑字,寫得清清楚楚,與會者,隨行護衛不得過千!”
“你北境陳兵十萬於城外,是想做什麼?!”
他猛地提高了音量,最後兩個字,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是想與所有人為敵嗎?!”
“為敵”二字,如同一道驚雷,炸醒了滿堂失魂落魄的使臣。
東瀛大名伊賀康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對著龍椅的方向附和道:
“大夏皇帝陛下聖明!北境此舉,目中無人!是公然踐踏萬國公認之規則!”
他猛地回頭,用怨毒的目光掃視著張晚意與赫連明珠,煽動著周圍那些同樣心懷鬼胎的小國使臣。
“我等懇請諸位,即刻下令,將這北境的人逐出宴會!並號令各方聯軍,剿滅城外的北境軍,以儆效尤!”
“請大行皇帝陛下下令!”
一時間,群情激憤。
剛剛還被嚇得魂不附體的眾人,此刻找到了主心骨,紛紛將矛頭再次對準了北境的席位。
小皇帝李辰景的眼中,閃過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他感覺,這宴會的主導權,終於回到了他這個大夏天子的手中。
然而,麵對這千夫所指。
赫連明珠甚至沒有抬眼看他。
她隻是從容地坐著,姿態優雅地,伸手理了理自已華貴長裙上的褶皺,
宴會這些喊殺聲,不過是惱人的蒼蠅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緩緩側過頭,看向身旁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酒杯的張晚意,
用一種閒話家常的溫和語氣,輕聲問道:
“晚意,你記不記得,那請柬上,具體是怎麼寫的?”
張晚意懶洋洋地抬起眼皮,雙暗紅色的瞳孔,越過一張張憤怒或虛偽的臉,
最終落在了龍椅上那個強作鎮定的小皇帝身上,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“大夏的小朋友,”
她的聲音輕柔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
“請柬上說的是,‘與會代表’,攜帶護衛不得超過一千人。”
她微微停頓,欣賞著小皇帝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愕然。
“可是,我爹他老人家沒在名單上呀。”
張晚意攤了攤手,表情無辜到了極點。
“他不算‘與會代表’。那他的兵,自然也就不算在‘與會護衛’之內了。”
“這規矩,我們可一點都沒壞哦。”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強詞奪理!”李辰景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醬紫,他指著張晚意,氣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這番歪理,他媽的聽起來竟然還無法反駁!
就在此時,赫連明珠接過了話頭。
她終於將目光投向了小皇帝,那目光溫和依舊,說出的話,卻字字誅心。
“大夏皇帝陛下,還是說,在您看來,隻有我北境的兵,才算是兵?”
此言一出,李辰景心頭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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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聽赫連明珠的聲音不疾不徐地繼續響起,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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