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明珠的話重如山嶽，壓在龍椅之上的小皇帝心頭上。
重定規則？
這不是在問他。
是通知。
李辰景的胸膛劇烈起伏，那張因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，在燭火下忽明忽暗，狀如惡鬼。
他感覺自已不是皇帝。
他是一具被擺在祭壇上的祭品，而下方坐著的那些人，是決定何時動刀的主祭
朕是天子！朕是九五之尊！
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瘋狂，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放肆！”
李辰景猛地一拍龍椅扶手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赫連明珠！”他用玉璽指著她，聲音尖利到變調，眼中迸發出賭徒般的瘋狂與怨毒，“當這裡是你野蠻的草原？”
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，試圖挽回自已的尊嚴。
然而，整個宴會廳，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，包括那些剛剛還在叫囂的使臣，都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。
城外十萬大軍的捶甲聲言猶在耳，東瀛少主的人頭血還未乾。
這個時候，主動挑釁你依附的宗主國？
空氣中，彌漫著一種極致的、令人窒息的尷尬。
而張晚意笑了。
那是一種揉碎了憐憫與嘲弄的笑，純良得令人心底發寒。
她伸出纖細的手指，輕輕敲了敲麵前的白玉酒杯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站在她身後的白秋，如鬼魅般動了。
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！
隻聽“嗖”的一聲破空輕響，一道烏光閃過！
下一瞬。
“啪！！！”
一聲清脆至極的爆響！
小皇帝身邊的大太監，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！
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拋物線，摔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，雙目圓睜，斷了氣！
皇權，碎了。
李辰景不可思議的看向張晚意。
動手了，她在萬國宴上對著自已動手了！
“小表弟。”
張晚意終於開口，她端起酒杯，對著龍椅上那個麵無人色的小皇帝，遙遙一晃。
那語氣，好似在哄自家不聽話的寵物。
三個字，如同一道來自九幽的魔音，在李辰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！
他臉上的痛苦與瘋狂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無儘的驚恐與駭然。
這個稱呼……
這個隻有在臨州王府，在他還是一個寄人籬下、朝不保夕的廢子時，那個決定他生死的少女，才會偶爾叫出口的稱呼！
張晚意看著他那張瞬間失了血色的臉，嘴角的笑意更濃，也更殘忍。
“怎麼，坐上這張椅子，就忘了是誰把你從北境的雪地裡，一步步扶上來的了？”
她的聲音依舊輕柔，卻像一把淬毒的小刀，精準地、一寸寸地，捅進李辰景的心窩。
“忘了是誰，手把手教你怎麼在一群餓狼般的世家功勳手裡活下來？”
“教你對著奏章上的字，要裝作看不懂，才能活得久一點？”
“忘了前些日子，給你的那些警告了？”
“你怎麼，總是愛做夢，不記打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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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每說一句，李辰景的臉色就白上一分。
那些被他刻意遺忘，深埋在心底的、如同夢魘般的過往，被血淋淋地翻了出來，攤在天下人麵前。
他不是皇帝。
他隻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，一個聽話的玩偶。
“你……你閉嘴！！”
李辰景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，他想反駁，想咆哮，卻發現自已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看著張晚意那雙帶笑的暗紅色眸子，
隻覺得那裡麵倒映出的，是當年那個卑微的自已。
他所有的驕傲、野心、不甘，在這一刻，被徹底擊碎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心血，毫無征兆地從李辰景口中噴出，染紅了身前的龍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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