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內,死寂一片。
血腥味、酒氣與深入骨髓的恐懼,混雜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薩拉端著酒杯,嘴角噙著一抹笑意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出好戲。
凱撒利亞的使者則像一個第一次看到角鬥士被獅子撕碎的貴族,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與期待。
其餘的小國使臣,早已成了背景板上的雕塑,如坐針氈,動彈不得。
所有的目光,都彙聚在龍椅上那灘爛泥般的身影上。
李辰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在徹底的絕望中,
他如同一個溺水者,榨乾了最後的力氣,猛地抬起了頭。
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瘋狂地在殿內搜尋著。
他看到了胡夫使者死灰般的臉,看到了東瀛使臣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,
最後,他的目光,死死地鎖定在了角落裡,以西境王氏家主王晏、東境溫氏家主溫博為首的五大世家代表身上。
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是大夏立國數百年的根基,是掌控著朝堂文官命脈的士族門閥!
是昨天,還派人秘密向他遞上效忠信,表示願為陛下肝腦塗地、匡扶社稷的……股肱之臣!
李辰景的眼中,瞬間爆發出一種病態的、近乎乞求的希冀。
他甚至覺得,自已看到了他們眼中隱藏的忠誠與不甘!
然而,麵對他投來的灼熱目光,王晏緩緩端起了麵前的酒杯,仿佛在研究杯中酒液的色澤。
他身旁的溫博,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已並無褶皺的衣冠。
他們完美地,避開了與皇帝的對視。
這無聲的疏遠,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。
可李辰景見狀,喉嚨裡反而發出一陣癲狂的、嘶啞的低笑。
他懂了。
他們不是不忠,他們是怕了!
他們是被北境的淫威嚇破了膽!
隻要自已再堅持一下,隻要自已表現出帝王最後的風骨,他們就會被喚醒!
這讓他產生了一種“滿朝皆醉我獨醒”的錯覺,一種悲壯的、屬於末路帝王的孤勇。
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,嘶啞地,對著主位上的張晚意開口:“你……你看……沒人敢……沒人敢對朕不敬!”
“這江山,終究是朕的……啊!”
他的聲音,在死寂的大殿中,顯得那麼可悲,又可笑。
張晚意看著他的獨角戲,終於失去了一切耐心。她伸出纖細的手指,輕輕叩擊著桌麵。
篤。
篤。
那聲音不大,卻像重錘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真無趣。”
她懶懶地開口,聲音裡帶著倦意,對身旁的赫連明珠低語了一句:“這就破防了?比我想的還快。”
隨即,她抬起眼,看向身側一直沉默如鐵的白秋,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家務事。
“既然沒人想要,那這件拍品,就隻能作廢了。白秋,去把起拍價收回來吧。”
“從肅州知府的人頭開始。”
“是。”
白秋麵無表情地應聲,隨即,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咚!”
這一步,如同死神落下的鼓點,瞬間踩碎了殿內那層薄如蟬翼的脆弱平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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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郡主饒命!郡主饒命啊!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什麼都不知道啊!”
幾名身穿大夏官服的本地官員雙腿一軟,當場癱倒在地,涕泗橫流,一股騷臭味瞬間彌漫開來,
將李辰景那可笑的最後體麵,撕得粉碎。
就在白秋即將踏出第二步時——
“郡主請慢!”
一個聲音,穿透了所有的哭喊與哀嚎,清晰地響起。
西境王氏的家主王晏排眾而出,神情肅穆。
龍椅之上,李辰景的雙眼,瞬間爆發出最後的光芒!
來了!
他的忠臣,終於要站出來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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