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萬鐵騎彙成的鋼鐵洪流,放棄了歸途,調轉方向,
那麵象征著北境無上武力的玄黑王旗,如一柄出鞘的利刃,直指南方。
車輪與馬蹄碾過官道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,將整個大夏的土地都踩得顫抖。
與這股足以撼動天下的磅礴氣勢截然相反,
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,在駛出肅州十裡後,悄無聲息地拐入了一條岔路。
沒有旗幟,沒有護衛成群,隻有十餘名騎著快馬、身著尋常勁裝的護衛不遠不近地綴著。
馬蹄聲被刻意放輕,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喧囂背景音中。
車廂內,紫檀小幾被撤下,換上了一張簡易的行軍桌。
張晚意與赫連明珠已換下了華服,
一身素雅潔淨的綢衫,發髻也改梳成了江南富商女眷的樣式,看上去就像是兩位結伴南下探親的貴婦。
之前在萬國宴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,被完美地收斂起來,不露分毫。
“走水路,比官道快,也更隱蔽。”赫連明珠看著麵前的地圖,黛眉微蹙。
張晚意的手指,卻越過那些標注著繁華市鎮的通航主道,點在了一處極為偏僻、名為“蘆葦渡”的渡口。
“就走這裡。”她的聲音平靜無波。
白秋高大的身影立在車廂門口,如一尊沉默的鐵塔。
他聞言,目光微動,沉聲道:“郡主,此地是聽風樓在彭州周邊最後一個失聯的暗點。按常理,此處最是凶險。”
“所以才要走這裡。”
張晚意抬起眼,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情緒,隻有近乎冷酷的理智,
“敵人既然有本事拔掉我們所有的釘子,就一定算得到,我們會派人來查探失聯的緣由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玩味:“他們會在這裡備上一份大禮,等著我們自投羅網。”
“若是不去收了這份禮,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?”
赫連明珠看著她,輕輕歎了口氣,沒再多言。
她知道,這頭小狐狸一旦決定了要玩什麼遊戲,誰也攔不住。
入夜。
一行人抵達蘆葦渡時,月黑風高。
巨大的蘆葦蕩在夜風中起伏,發出連綿不絕的“沙沙”聲,如同鬼魅的低語。
除此之外,再無半點聲息。
沒有蟲鳴,沒有鳥叫,連風中都聞不到一丁點的人煙氣。
整個渡口,死寂得像一座墳場。
唯一的活物,是碼頭邊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船夫。
他佝僂著背,沉默地守著一艘半舊的烏篷船,昏黃的馬燈在他腳邊搖曳,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拖拽得如同鬼影。
尋知上前幾步,用江湖切口低聲盤問。
老船夫抬起頭,露出一張麻木的臉,眼神空洞,對尋知的暗號隻是木然地點了點頭,然後僵硬地抬手,示意眾人上船。
白秋的眉頭皺得更緊,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。
張晚意卻像沒看見這詭異的一切,提著裙擺,第一個踏上了烏篷船。
船身輕晃,吱呀作響,緩緩駛離岸邊,沒入無邊的黑暗與蘆葦蕩中。
當烏篷船行至江心,水流最是湍急之處,兩岸的蘆葦蕩已遠得隻剩一抹模糊的黑影。
毫無征兆地,那一直沉默劃船的老船夫,佝僂的身體猛然繃直,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!
他手中的船篙不再是撐船的工具,而是一杆淬毒的標槍,帶著淒厲的破風聲,如毒龍出洞,直刺船艙內的張晚意!
這一下暴起發難,快如閃電!
與此同時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兩岸遙遠的蘆葦叢中,驟然亮起上百個火點!
密集的弩箭瞬間撕裂夜空,如同飛蝗過境,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,鋪天蓋地地封死了烏篷船周圍的所有空間!
“嘩啦!”
船身猛地一沉,江麵下,數道早已布好的鐵索瞬間繃緊,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,將小小的烏篷船死死鎖在江心!
一個精心策劃到極致的必殺之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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