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官道儘頭，彭州城外。
十萬北境鐵騎如一片凝固的鋼鐵烏雲，寂靜地壓在城下。
風是停的，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死氣，濃稠得仿佛能攥出黑水。
張擎淵立於陣前，身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。
他那雙與女兒如出一轍的猩紅眸子，死死盯著那座曾是江南明珠、如今死寂無聲的城池。
周身的氣息，是壓抑到極點的暴怒。
他在等。
等一個來自雲頂山的信號，一個可以讓他將這座城從地圖上徹底抹去的信號。
“報——！”
一名斥候飛馬而來，聲音嘶啞：“王爺，城頭有人！”
話音剛落，彭州城牆之上，數百名身著純黑甲胄的士兵如木偶般列隊走出。
為首的將領，正是郭槐義的心腹副將李闖。
他顯然不知自已的主帥已被生擒，更不知雲頂山的基業已化為一片血水泥潭。
在他看來，城下這十萬大軍，不過是困獸猶鬥。
“城下的，可是赤瞳狼王？”
李闖手扶城垛，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傲慢。
他沒有去掛什麼大夏龍旗，那種虛偽的把戲，對付張擎淵這種人毫無意義。
他拍了拍手。
兩名士兵拖著一個巨大的木箱走上城頭，猛地將箱子掀開！
“嘩啦——”
無數殘破的、刻著“北境”二字的軍牌，混合著生鏽的箭簇、斷裂的刀柄，
如垃圾般從城頭傾瀉而下，在城牆腳下堆起了一座小小的“墳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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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張擎淵！”
李闖指著那堆廢鐵，放聲大笑，
“郭帥說了，這些都是你北境曆年來‘失蹤’的軍備！他老人家幫你攢了三十年，不容易啊！”
“你看看，你的兵，你的甲，現在都成了看守你的籠子！你拿什麼攻城？拿你手下這些人的命來填嗎？！”
此言一出，張擎淵身後，數名久經沙場的老將臉色瞬間鐵青！
這不是羞辱，這是誅心！
郭槐義用他們親手打造的刀，鑄成了刺向他們後背的劍！
用他們袍澤的軍牌，堆成了嘲諷他們的墳！
一名老將策馬上前，聲音嘶啞：“王爺，郭槐義那老狗，將北境的城防火圖改了又改，彭州城牆內裡澆築了三層黑鐵汁，尋常投石車砸上去，跟撓癢癢沒區別。”
“若要強攻……弟兄們的傷亡，恐怕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確。
這是一場拿雞蛋碰石頭的仗，一場注定血流成河的慘勝，甚至慘敗。
軍心並未動搖，但一股沉重的、對巨大傷亡的預估，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。
張擎淵沒有回頭，猩紅的眸子依舊死死鎖著城頭上的李闖，那眼神，要將對方生吞活剝。
就在這氣氛凝固之際，一騎快馬自身後軍陣中疾馳而來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是尋知。
她無視所有將領驚疑的目光，徑直衝到陣前，翻身下馬，在張擎淵的戰馬前單膝跪地。
她沒有呈上任何書信，也沒有拿出任何令牌。
隻是沉默地從懷中，取出一塊巴掌大的、漆黑如墨的“布料”。
正是從趙婉君棺中那件軟甲上，撕下的邊角料。
張擎淵猩紅的眸子垂下，接過那片“布料”。
入手，是一種奇異的冰冷，仿佛握住了一塊來自九幽的玄冰。
他兩指發力，狠狠一撚。
那超乎想象的堅韌感，讓他瞳孔驟然一縮！
指尖傳來的觸感告訴他，這世間任何已知的神兵利器，在這片“布料”麵前，都不過是土雞瓦狗！
死丫頭得手了。
那份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，那份他妻子留下的、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顫抖的遺產，到手了！
“新餐具”已到。
可以掀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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