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頂山巔，風停了。
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毒香已經散儘，隻剩下濃重的血腥與新翻泥土混合的氣息。
尋知如一道鬼影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張晚意身後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平穩得沒有丁點波瀾。
“郡主，王爺傳話——”
“桌子，擦乾淨了。”
赫連明珠的目光越過山崖，投向山下那片已化為焦土的死城，嘴角微揚。
張晚意平靜地點了點頭，仿佛隻是確認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拂去母親那口空棺上的塵土，動作輕柔，眼神卻冰冷如初。
“走吧。”她輕聲道，“該去見見‘打掃衛生’的人了。”
山腳下，白秋如拖著一條死狗，將昏死過去的郭槐義扔在馬車旁。
“郡主。”他躬身稟報，言簡意賅，“都問出來了，他在東瀛佐世保的家族、親信，無一遺漏。”
張晚意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灘爛泥般的叛徒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誚。
“留著他的命。”
她吩咐道：“這條咬過舊主人的狗，還能幫我們咬開東瀛的門。帶上，回彭州。”
馬車駛入彭州城。
當車簾被風掀開一角，饒是赫連明珠見慣了金戈鐵馬、生死搏殺，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。
城牆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巨大到觸目驚心的豁口，邊緣處，
被融化的鐵水與岩石混合物還在緩緩流淌，散發著滾燙的紅光，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巨大傷疤。
街道上，敵人的屍骸與建築的殘骸混雜在一起，化為無法分辨的焦炭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蛋白質燒焦後的怪異氣味。
數萬北境鐵騎沉默地執行著命令，動作高效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。
他們將黑旗軍留下的灰燼，與被屠戮的無辜百姓屍骨，用小鏟小心翼翼地分斂開，分別裝入不同的麻布袋中。
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，隻有甲胄摩擦的輕微聲響。
這支剛剛毀滅了整座城市的軍隊，此刻卻在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，為這座死城收拾殘局。
一個滿臉煞氣的北境老兵，從一堆焦炭中，用刀尖挑起一個已經被燒得變形的撥浪鼓，
他愣了片刻，然後小心地將它放進了裝有百姓遺骨的袋子裡。
這種極致的毀滅與極致的秩序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畫麵。
赫連明珠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彭州知府衙門，大堂。
張擎淵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，周身散發著凝如實質的殺氣。
案幾上，那片從軟甲上撕下的黑色“布料”靜靜躺著，像是一個吞噬光線的黑洞。
當張晚意與赫連明珠踏入大堂的瞬間，那股壓抑到讓空氣都近乎凝固的血腥氣，才悄然收斂。
“死丫頭，磨磨蹭蹭！”
張擎淵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粗糲，帶著濃濃的不耐，“老子都快睡著了。”
張晚意卻像是沒事人一樣，徑直走到他麵前，拿起那片“布料”，
在指尖掂了掂，語氣平淡地懟了回去：“張老頭，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”
父女間旁若無人的對話，瞬間將大堂內那份屬於戰場的森然，衝得煙消雲散。
前一刻還是俯瞰生死的北境狼王，後一秒就變回了那個隻會咋咋呼呼的暴躁老爹。
赫連明珠看著這一幕，緊繃了一路的心弦，終於徹底鬆弛下來，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無奈又安心的微笑。
她忽然明白，這種能將血腥修羅場瞬間切換回家庭日常的詭異氛圍，才是這個家最核心，也最可怕的力量。
“明珠姐姐。”張晚意轉過頭，看向赫連明珠，“江南那些躲在暗處看戲的老鼠，現在應該坐不住了。”
赫連明珠心領神會，恢複了王妃的端莊與威儀，微笑道：“放心，他們會很樂意為王爺的凱旋，獻上足夠的‘賀禮’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衝張晚意和張擎淵微微頷首，轉身走出了大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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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臟活，需要她這位王妃，親自去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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