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，臨州。
十萬鐵騎歸來的第三日，籠罩在王府上空的血腥氣，
終於被來自江南與京城的熏香、絲綢與金銀的氣味衝淡了些許。
王府議事大堂內，曾經擺放地圖的巨大沙盤被臨時撤走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堆積如山的卷宗與木匣。
大堂角落，張擎淵一臉不耐地坐著，腳邊踢開了一個裝滿東珠的錦盒，珠子滾了一地，無人敢撿。
“他娘的，一堆破爛玩意兒！”他低聲咒罵，“還不如給老子送幾萬石糧食來得實在。”
赫連明珠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下人將各類貢品分門別類，聞言，無奈地白了他一眼：
“王爺，這些是‘態度’，不是‘物資’。有了這些態度，物資才會源源不斷地來。”
她走到一箱被封存的古籍前，對身邊的侍女道：“將這些送去郡主的書房。”
整個大堂忙碌而有序，一派接收勝利果實的祥和景象。
唯有張晚意，獨自站在窗邊，看著庭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，
手裡把玩著那片從母親軟甲上撕下的黑色邊角料，對滿屋的財富與權力視若無睹。
她在等。
就在長史念到“胡夫國使臣不日抵達，欲獻上‘沙漠之心’綠洲五十年的開采權”時，
尋知無聲地出現在大堂門口。
她沒有理會任何人，徑直穿過滿堂的珠光寶氣，快步走到張晚意麵前，單膝跪地。
“郡主。”聲音不大，卻瞬間讓整個大堂的喧囂都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，他們知道，這種場合下尋知的出現，隻代表一件事——出事了。
尋知從懷中取出一支纖細的黑鐵管，雙手奉上。
“聽風樓密報。”
張晚意接過鐵管，擰開。
裡麵是一卷極薄的油紙。
她展開油紙，目光掃過上麵寥寥數行字，
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，最後的閒適徹底褪去，隻剩下冰冷的、宛如實質的殺意。
她將密報遞給身旁的赫連明珠。
赫連明珠看完，秀眉微蹙，又遞給了張擎淵。
張擎淵一把抓過，隻看了一眼，便將那張薄薄的油紙捏成了齏粉。
“找死！”
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的咆哮，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。
剛剛還在唱喏的長史雙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地。
“全部退下。”赫連明珠的聲音恢複了鎮定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片刻之後，大堂內隻剩下張家三人，以及侍立在陰影中的白秋與尋知。
“說。”張擎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凱撒利亞帝國，聯合了胡夫國與東瀛殘黨，在西域邊境秘密集結了十五萬大軍。”
張晚意走到一張重新鋪開的巨大地圖前，拿起一支炭筆，在西邊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圈。
“凱！撒！利！亞！”
張擎淵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，猩紅的眸子裡滿是嗜血的光芒，
“肅州城外，老子就該把那個裝模作樣的使者腦袋擰下來！”
“王爺息怒。”
赫連明珠走到地圖旁，神情凝重，
“他們不僅集結了軍隊，密報上說，至少有三支頂尖的密探小隊已經潛入了北境，目標……是郡主，和我們剛到手的‘東西’。”
張晚意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，語氣平淡，
“凱撒利亞的重甲步兵是‘錘子’，正麵無敵；胡夫國的沙蠍騎兵是‘刀子’，專割側翼；東瀛的那些老鼠，則是‘毒’，負責暗殺和破壞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向自已的父親：“他們這是默契地練手了。”
“他娘的！”
張擎淵一掌拍在桌案上，堅硬的鐵木桌麵瞬間布滿裂紋，
“一群手下敗將，湊在一起就以為能翻天了？”
“老子八萬赤狼騎，現在就出發，不等他們集結完畢，先把那把‘錘子’的錘柄給它砸斷！”
主動出擊，在敵人形成合力前，以最強的力量擊潰其核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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