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的梧桐樹葉黃了大半，風一吹就像下金子雨。陳默坐在“塞納河”咖啡館的老位置，麵前擺著杯快涼了的咖啡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街景——這是他在租界“巡查”的標準姿勢，看起來像在發呆，其實腦子裡轉得飛快。
街對麵西裝店的櫥窗裡，張明遠又在試衣服了。這次是套咖啡色格紋的，店員正跪著給他量褲腳。陳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心裡嘀咕：“又買？76號這是給他發了張無限額購物卡？”
自從上次“粉筆塗鴉”風波後，張明遠確實安靜了一陣子。但狗改不了吃那啥，這才消停多久，就又出來招搖了。不過陳默注意到，這次張明遠身邊沒跟著那個金絲眼鏡的“監工”。
“單飛了？”陳默放下杯子，繼續觀察。
張明遠試完衣服，對著鏡子左照右照，跟店員說了幾句，應該是要改尺寸。然後他走出店門——沒往霞飛路去，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弄堂。
陳默心裡一動。這條弄堂他知道，裡頭沒啥正經店鋪，倒是有幾家不太起眼的“小藥房”——專賣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。
他沒立刻跟上去，而是繼續坐著，慢悠悠地喝完剩下的咖啡，結了賬，這才起身。他沒進那條弄堂，而是繞到弄堂另一頭的出口附近，找了家賣粢飯糕的小攤，要了份早點，邊吃邊等。
大約十分鐘後，張明遠從弄堂裡出來了，腳步匆匆，左右看了看，把一個小紙包塞進西裝內袋。那動作鬼鬼祟祟的，像是揣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陳默等他走遠了些，才慢吞吞地走進弄堂。弄堂很窄，兩邊是斑駁的石庫門牆，牆角堆著雜物。他記得沒錯，往裡走大概五十米，有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門麵，門口掛塊破布簾子，簾子旁邊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個“藥”字。
陳默掀開布簾走進去。店裡很暗，一股混雜著草藥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。櫃台後坐著個乾瘦的老頭，正眯著眼睛打瞌睡，聽見動靜才抬起眼皮。
“買什麼？”老頭聲音沙啞。
陳默沒直接問張明遠的事，而是掃了眼櫃台裡那些瓶瓶罐罐——多是些標簽模糊的草藥瓶，還有些一看就是三無產品的藥丸。
“老板，最近…有沒有什麼好用的補藥？”陳默壓低聲音，做出“你懂的”那種表情，“我有個朋友，那個…不太行。”
老頭打量了他一眼，露出個心照不宣的乾笑：“有，當然有。”他彎腰從櫃台底下摸出個小瓷瓶，“這個，祖傳秘方，虎骨鹿茸加十幾種名貴藥材，保證管用。”
陳默接過瓷瓶看了看，沒標簽：“這個…效果怎麼樣？”
“昨天還有個客人來買，今天早上又來回購了！”老頭說得唾沫橫飛，“四十來歲，穿西裝的，一看就是操勞過度。買了我的藥，保管他重振雄風！”
陳默心裡有數了。他故意皺眉：“這麼靈？不會是加了什麼不該加的吧？”
“哎喲，您這話說的。”老頭壓得更低，“裡頭確實有點…西藥成分，但分量控製得好，安全！您放心，我在這兒開店十幾年了，口碑好得很！”
陳默裝作猶豫，最後還是搖頭：“我再想想。”他把瓷瓶推回去，轉身離開。
走出弄堂，陳默心裡冷笑。張明遠買壯陽藥？看來叛徒的日子也不全是風光，至少身體是垮了，看來他張明遠不行啊。也是，白天要應付76號的差事，晚上要陪百樂門的舞女，鐵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不過…這倒是個有趣的發現。
陳默沒繼續跟蹤張明遠，而是回了特高課在租界的辦公點。今天森田在，正對著份文件撓頭。
“森田先生。”陳默打了聲招呼。
“陳桑，來得正好。”森田抬頭看他，“你上次說看到那些粉筆標記的地方，最近有什麼新情況嗎？”
“沒有了。”陳默搖頭，“標記都清理乾淨了，也沒再出現新的。可能真是小孩子亂畫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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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許吧。”森田似乎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，“不過你這種警惕性是對的。租界無小事，任何異常都要留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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