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色灰蒙蒙的。陳默先去四馬路老周書店，在一本英文雜誌裡找到一張薄紙，上寫“已知”。他在街角燒了字條，轉身朝四川路走去。
他需要新的觀察點。南洋公司後門開在一條窄巷裡，陳默轉了兩圈，選中弄堂儘頭的一家間旅館。
旅館名叫“有間旅館”，三層小樓，外牆的石灰剝落了大半，露出裡麵發黑的磚塊。老板娘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女人，正坐在門口剝蒜，看見陳默進來，臉上一喜：“住店？”
陳默心裡一動，啟動了掃描。
【對象：孫二娘（綽號），表麵身份：有間旅館老板娘，實際身份：無，狀態：無聊，昨夜輸牌心情不佳，想拉生意賺外快，風險評估：低】
就是個普通開旅館的。
“住三天，三樓最裡邊的房間。”陳默遞過鈔票。
胖女人接過錢對著光看了又看，還用手指撚了撚，確認是真鈔後，咧嘴露出一口黃牙：“先生一個人住？要不要……特別服務？”她使了個眼色。
“不用。”陳默擺手。
“按摩呢？我們這兒有北平來的師傅，手法一流！”
“腰不好，按不了。”
“那泡個腳吧？祖傳的藥浴方子，泡完保證通體舒泰！”
“有腳氣，怕傳染。”陳默麵無表情。
胖女人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突然壓低聲音：“先生該不會是喜歡男人的那種？我們這兒也有年輕男孩，俊俏得很……”
“打住！”陳默趕緊接過鑰匙，“我就要個安靜地方住幾天，別的什麼都不需要。”
“行吧行吧。”胖女人一臉失望，“樓梯上去右轉走到底306。熱水每天下午四點半供應，過時不候。要吃飯可以提前說，加收三成服務費。”
陳默沒再搭理胖女人，拎著包上了樓。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。306在走廊儘頭，門上的漆已經斑駁。他推門進去，房間很小，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，牆上貼著的舊報紙發黃卷邊。
房間很小，但窗戶斜對著南洋公司後門。陳默架起望遠鏡。十點整，黑色雪佛蘭停在後門，兩個中山裝男人下車監工，工人搬下三個沉重的木箱。掃描顯示是76號外圍人員。陳默記下：76號送貨，箱角有紅色編號。
十一點半，英國領事館的奧斯汀轎車來了。三等秘書威廉姆斯匆匆進出，取走一個牛皮紙袋。陳默繼續記錄：英國人取文件。
中午下樓吃飯時，王阿鳳嗑著瓜子說：“先生老在窗邊看，是等人？”
“看風景。”
“我們這破地方有什麼風景。”王阿鳳眼珠轉了轉，“您該不會是……抓奸的？上個月有個太太雇人來，就在我們這兒住了五天。”
陳默扒拉著陽春麵：“老板娘想象力真豐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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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開旅館十幾年，什麼客人沒見過。”王阿鳳壓低聲音，“您這樣的，要麼抓奸，要麼討債，要麼……乾見不得光買賣的。”
陳默放下筷子：“那您覺得我是哪種？”
王阿鳳打量他：“第三種。不過我們這兒不問客人來曆，隻要按時付錢、不惹事。”她指指牆上泛黃的告示，“夜裡十二點鎖門，晚歸加收兩角。”
陳默正要起身，王阿鳳叫住他：“對了，剛才有您電話，說晚上七點老地方見。聽聲音有點急。”
是山口。陳默道謝上樓，心裡琢磨山口如何得知他行蹤。檢查房間無異常，可能這旅館本就消息靈通。
下午兩點，陳默退房轉到南洋公司對麵的彙豐大樓。四樓走廊靜悄悄，他走進“正義律師事務所”。前台姑娘二十出頭，碎花旗袍洗得發白，兩條麻花辮垂在肩前。
“先生您好，請問有什麼事？”姑娘抬頭，臉上帶著職業微笑。
陳默啟動掃描——【對象：李秀梅，約二十二歲，表麵身份：律師事務所前台接待，實際身份：滬江大學法學院輟學生（因家貧），為攢學費兼兩份工，狀態：疲憊但警惕，風險評估：低】
陳默靠在櫃台邊，擺出小職員那種自以為是的姿態：“谘詢房產過戶。”
“請先填登記表。”姑娘推過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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