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進入第三天。
三號審訊室裡血腥味、汗味、鐵鏽味，還有絕望的味道，混合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，滲進牆壁，滲進地板，滲進每一個在場者的毛孔。
陳默坐在老位置，記錄本攤在膝上。他的字跡很工整——這是三天來高強度訓練的結果。在極度的壓力下，他的身體反而進入一種機械的精確狀態，每一個動作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。
周文海被拖進來時，已經站不穩。三天的連續審訊，身上已經沒有完好的皮膚。但他還是努力挺直脊梁，在審訊椅上坐下時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日川鋼板今天換了一種策略。他沒有立即開始審訊，而是對陳默說：“把前三天的審訊記錄念一遍。”
陳默翻開記錄本，用平穩的聲音念起來。那些文字冰冷、客觀、詳儘，記錄著每一次鞭打，每一次質問，每一次沉默。他念得很慢，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辨。
當念到“第二天下午14:20，審訊對象昏迷，冷水潑醒後繼續審訊”時，周文海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。不是害怕，是身體本能的反應。他的意誌還在，但肉體已經到達極限。
日川耐心地聽完，點了點頭，轉向周文海，用日語說了一段話。陳默立即翻譯：“周先生，你聽到了嗎？這三天的記錄，將來會成為你的檔案。如果你死在這裡，這些記錄就是你的墓誌銘——一個頑固不化的反抗分子，至死不知悔改。”
周文海抬起腫脹的眼睛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：“我的墓誌銘……會是‘一個中國人’。”
日川笑了，笑得很冷，又用日語說了幾句。陳默翻譯：“中國人？中國有四萬萬人，死你一個，算什麼？”
“那就殺了我。”周文海說得很平靜，“殺了我，還有千千萬萬個萬，有骨氣的中國人是殺不儘的。”
日川站起來，走到他麵前，用日語說了幾句話，聲音裡帶著嘲諷。陳默麵無表情地翻譯：“我不會殺你的，我要讓你看著你的同誌一個個崩潰，看著你拚命想保護的東西，一點點瓦解。”
日川朝門外揮了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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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特務拖進來一個人——是蘇秀蘭。三天不見，她瘦得脫了形，眼眶深陷，但眼神依然保持著某種倔強。她被按在周文海對麵的椅子上，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周文海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。蘇秀蘭則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，但嘴角抽動了幾下，沒能成功。
日川看著蘇秀蘭，用日語說了一段話。陳默翻譯：“蘇小姐，這三天我們對你很客氣。沒有打你，沒有用刑。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蘇秀蘭咬著嘴唇，不說話。
日川繼續說日語，陳默翻譯：“因為你是個護士。你救過人，幫過很多人。我尊重這樣的人。隻要你配合，告訴我們你知道的，我保證，你可以繼續做你的護士，繼續救死扶傷。”
“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蘇秀蘭的聲音很輕，但很清晰。
日川不以為意，他走到兩人中間，用日語說了幾句。陳默翻譯：“周先生，蘇小姐。你們都是好人，都是有理想的人。但理想不能當飯吃，更不能救命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又用日語說了幾句，這次聲音更低沉。陳默繼續翻譯：“蘇小姐，你丈夫張明德也在我們手裡。你想見見他嗎？”
蘇秀蘭的身體猛地一震，但她很快控製住了自已，麵無表情地說：“我不認識什麼張明德。”
日川笑了笑，用日語下令。陳默翻譯道：“把張先生帶進來。”
門開了。一個麵容憔悴的男人被帶了進來。他看起來三十多歲，穿著工裝褲，手上滿是老繭。他臉上有新鮮的瘀傷，走路時一瘸一拐。看見蘇秀蘭的瞬間，他的眼睛紅了。
“秀蘭……”男人的聲音顫抖。
蘇秀蘭死死咬著嘴唇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但她沒有動，也沒有回應。
日川用日語說了幾句。陳默翻譯：“蘇小姐，你丈夫這三天很配合。他說，隻要你能平安回家，他什麼都願意做。”
張明德突然跪了下來，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：“秀蘭，你就說了吧！說了咱們就能回家了！”
蘇秀蘭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當她再睜開眼睛時，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。她看著丈夫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張明德，我不認識你。你認錯人了。”
張明德愣住了，呆呆地看著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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